那日午时,缝底的光第一次透了上来。
守灯人正坐在门槛上补旧席。针线穿了一半,他忽然停了手。檐下那盏灯的火苗极轻极短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慢慢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缝里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脚底板感到一阵极细极柔的温,从缝底往上走,走到脚心便散了。那温比往日暖了些,也亮了些。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缝上。掌心触到的那一瞬,缝底极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光,从底下往上浮。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可它能看见。青中带灰,灰里透白,像一枚极小的方孔被什么从地底极深处慢慢推上来。光浮到离地面约两尺处便停住了,不再往上走。他收回手,慢慢站起来。阿宁从灶房出来,见他站在缝边,便走过来看。她蹲下看了一阵,说:“底下有光。”守灯人点头。阿宁说:“它上来了?”守灯人说:“上来了。停在两尺深的地方。没出地面。”阿宁说:“那它还会上么?”守灯人说:“会。停一停,歇一歇,再往上走。走到地面上,便出来了。”
铁生和岑墨也先后过来看。铁生蹲在缝边,把头凑近缝口往下看。缝极深极暗,可两尺深处那道极细极淡的光在暗处缓缓明灭,像一粒极小的星被埋在地下。他看了一阵,说:“这光跟咱檐下那盏灯的光不一样。灯的光是暖的,这光是凉的。可它不冷。凉而不冷,倒像井水。”岑墨也凑近看,说:“我掂过炭,掂过草籽,没掂过光。这光要是能掂,怕比炭轻,比籽沉。”守灯人没说话,蹲在缝边,把掌心悬在缝口上方半寸处。掌心感到那光在缝底极轻极慢地明灭,每明一下,便有一丝极细极柔的温从底下走上来,走到他掌心便散了。他收回手,站起来。阿宁说:“今夜它还动么?”守灯人说:“会动。可慢。也许今夜走一寸,也许明夜走一寸。走到地面,还有两尺。两尺,得走些日子。”阿宁说:“那便等着。”守灯人点头。
入夜后,守灯人没有坐在门槛上。他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正对着那道缝。灯挂在檐下,光铺不到院门口,缝里极暗。可他知道,两尺深处那道光还在缓缓明灭。阿宁端了热茶出来,放在他脚边,也不说话,搬了矮凳坐在他旁边。两人坐着,看缝里的暗。看了一阵,缝底那道光极轻极慢地浮上来一线。从两尺深处浮到一尺半,停住了。光在暗处缓缓明灭,一下,两下,三下,像一颗极小的心在极深极静的地方跳。守灯人低头看脚底。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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