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籽在罐底沉了十日之后,守灯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东极裂隙的底部,石室极暗极静,正中央那个凹坑里的灰已积了厚厚一层。灰面上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籽在灰底。他蹲下来,把手掌覆在灰面上。掌心感到的不是温,是一阵极细极沉的脉动,从灰底极深处往上走,走到掌心便散了。脉动一下一下,极缓极慢,像大地深处一颗极小的心,正慢慢翻了个身。他收回手,站起来。石室四壁那些极细极密的纹路在暗处缓缓亮了起来,青中带灰,像一枚极小的方孔被人从石壁里往外推。光亮到极处时,脚下的土猛一沉,他站不稳,伸手扶壁。石壁极凉极硬,可掌心触到的那一瞬,石壁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温,从底往上走,走到他掌心便散了。他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檐下那盏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里极轻极慢地晃。他躺在铺上,把手掌贴在心口。心口那点温还在,跳的节奏和梦里石壁深处那道温一模一样。
天亮之后,他把梦说给阿宁听。阿宁听完,说:“那粒籽沉到地方了。在底下翻身。”守灯人点头。阿宁说:“翻过身,便要往上走了。”守灯人又点头。阿宁说:“上去之后呢?”守灯人说:“上去之后,便回到地面上来。出芽,长叶,亮。和旁的合灯一样。可也不一样。旁的合灯从籽出芽,它从地底上来。旁的合灯从土里生,它从石里生。旁的合灯根在土里,它根在石缝里。”阿宁说:“那它出了,便是一株新草。”守灯人说:“对。可它不只是新草。它是那道光。东极裂隙深处那道光,从地底往上走,走到地面上便成了草。草亮了,光便到了。”阿宁说:“那守灯人要做什么?”守灯人想了想,说:“看着。什么也不做。它自己会来。”
午后,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传碑前。老枝在夏日的暖阳里安安静静立着,叶色深青,叶背脉络极清极密。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叶面温温的,润润的,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极细极亮的光斑,落在碑座上,落在罐子上,落在他的膝头。他坐了很久。阿宁从灶房出来,端了碗热茶放在矮凳旁,也不说话,回屋去了。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极烫,热气在日光里极白极浓,散得极慢。他喝完了,把碗搁在膝头,看着那些光斑一寸一寸移。
铁生从柴房出来,见守灯人坐在碑前,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说:“今日天好。我把去年存的干草又翻了一遍。底下有些潮,翻上来晾晾。晒干了,冬天垫牛棚。”守灯人点头。铁生说:“东边那道光,还在动么?”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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