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籽沉入灰底之后,罐底再没有新的变化。灰不再增,也不再减,薄薄地铺着,像一层极细极匀的旧尘。守灯人每日早起蹲在碑座旁看一回,把掌心悬在罐口上方半寸处,感那极轻极微的搏动,像人熟睡时的呼吸。他收回手,站起来,去做别的事。他已不再每日记心法本,也不再细看合灯的每一片新叶。日子照旧过着,天一日暖过一日,院里那些合灯已长得齐膝深,密匝匝铺了一地。阿宁每日早起先点灯,添油,拨芯,擦盏底。铁生劈柴,翻地。岑墨挑着空扁担出门,傍晚回来。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他们做,看灯亮,看草长,看日头一寸一寸移。他偶尔去后院看那三粒落霞山的籽,土面还是平着,什么也看不出。他蹲一阵,站起来,走回前院。日子极静,极稳,极寻常。
这日午后,院里来了个人。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极旧极小的青布短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几道冻疮的旧疤。他背着一只极小的旧竹篓,篓里装着几块干薯和一小罐水。他站在院门外,朝檐下那盏未点的灯看了一阵,又朝院里的合灯看了一阵,然后慢慢走进来,在碑座旁蹲下。他看了三只粗陶罐,看了碑座上那道方孔划痕,又看了传碑前的老枝。看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门槛外坐下,不说话,也不进来。守灯人坐在门槛内,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里,一个外。守灯人没有开口。少年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看院里的合灯在风里极轻极慢地晃,看檐下那盏未点的灯在日光里极淡极静地立着。
坐了很久,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干,像走了很远的路,喉咙里没什么水汽:“我娘让我来的。她说这里有一盏灯。”守灯人看着他,说:“你娘是谁?”少年说:“我娘是石塘的。她说她小时候,村口老槐树下有一窝草,夜里亮。后来那草越长越多,长满了村口。她长大了,嫁了人,生了娃。娃是我。我今年十三。她说让我来看看,这草是从哪儿出去的。”守灯人沉默了一阵,慢慢站起来,走到院里。他指了指碑座旁那三只罐子,又指了指院里那些合灯,说:“从这儿出去的。”少年走进院来,蹲在合灯旁看。他看得很慢,每一株都蹲下来看根、看叶、看土。看完之后,他站起来,说:“和石塘的不一样。石塘的叶子窄些,色深些。这里的叶子宽些,色淡些。”守灯人说:“土不一样。石塘的土硬,这里的土软。土不一样,草便不一样。可都是合灯。”
少年从竹篓里取出一只极小的布袋,说:“我娘让我带的。石塘的草籽。她说让你看看。”守灯人接过布袋,解开。袋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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