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守灯人就醒了。檐下那盏灯还亮着,火苗比昨夜稳了些,焰心那点蓝已回来大半,可整团火比往日矮了三分,像一个人蹲着,比站着矮了些。他蹲在灯盏旁看了一阵,没有添油,没有拨芯,只是看。火苗在晨风里极轻极慢地晃,晃的节奏比平日慢了一拍。他站起来,走到院里,赤脚踩在门槛外的土面上。土面温温的,润润的,深处那点搏动还在,可今晨比昨夜更沉了。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却在极轻极急地跳。东边那线跳得最凶,比昨日更近,也更沉。
阿宁从灶房出来,端了两碗粥。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阿宁说:“今日还去?”守灯人点头。阿宁说:“我跟你去。”守灯人说:“铁生和岑墨也去。”阿宁说:“灯呢?”守灯人说:“灯带上。灯不能离人,也不能离这院。带上灯,挪到甸子东头去。挪一夜,再挪回来。”阿宁想了想,说:“灯挪了,院里那些合灯怎么办?”守灯人沉默了一阵,说:“合灯自己会亮。灯挪一夜,合灯还在。若灯走了,合灯便亮得弱些,可不会灭。”阿宁说:“你试过?”守灯人说:“没试过。可我知道。灯走了,光不会走。光在土里,在根里,在籽里。灯只是引。引走了,它们自己也会亮。”
早饭后,守灯人取了灯盏,擦净盏底,添满油,拨好芯,点着。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他把灯盏端在手里,阿宁提着灯袋,铁生扛着锄头,岑墨挑着空扁担。四人出了院门,沿驿道往东。合灯在路旁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缘上的光还在,只是比往日淡了些,像人在打盹。走到歇脚亭,亭柱根下的合灯也在,光淡而不灭。走到界碑,碑东那几窝也在。走到荒草甸子,甸子里的合灯稀稀拉拉,每一株都在,光都在,只是淡。守灯人一路走一路看,走到甸子东头时,他把灯盏搁在碎石地上。灯焰在野地里极稳极亮,把周围三尺照得清清楚楚。合灯的光在灯旁安安静静地亮着,比先前亮了些,像被灯唤醒了。守灯人蹲下,看那灯与合灯的光碰在一处,两样光不争,不抢,各自亮着。他站起来,往裂隙边走。
裂隙还在。窄而深,刃切,边缘极光极滑。他蹲在裂隙边,把掌心悬在裂隙上方半寸处。掌心感到一阵极细极沉的搏动,从裂隙深处极缓极慢地往上走,走到他掌心便散了。他收回手,往下看。裂隙深处那道光还在,青中带灰,缓缓明灭。可今夜那光比昨日更大了些,也更近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极远的地方,正一寸一寸往上走。他慢慢站起来,对阿宁说:“把灯袋给我。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