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颔首应和,笑意浮于面上,无人高声,却个个眼底透亮。
“汉使如何说?开的什么条件?”
杨广话音沉下,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转向苏威与虞世基。事关皇后,不便当众细问。
“回陛下,老臣反复陈情,汉使只应一条:豫州全境,须尽数让出。”
苏威垂首,语速平稳。见天子未即刻发作,肩头略松半分。
“整个豫州?!”
罗艺脱口而出,声调陡扬。那不是一县一郡,而是横跨七郡、控扼中原腹地的实土大州。
“疯了不成?张口就要一州?不如直接抢了东都!”
虞世基拍案而起,袍袖带翻茶盏,水渍漫上奏案边缘。区区汉军,竟敢勒逼天子割州易命,形同索贡。
“朕看他们根本无意谈和……让出豫州?好大的胃口!”
杨广一掌砸在御案上,紫檀木震得砚池跳起,墨汁溅上龙纹袖口。
“但汉使明言:豫州交割毕,家眷即刻启程南归。”
苏威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让豫州……换人……”
殿中霎时静了。有人张嘴欲言,又闭上;有人低头摩挲玉笏,指腹发白;有人喉结滚动,终究未出声。
……若拒,再开战端,汉军怒极之下,杀尽人质,谁担得起这罪名?
……若应,豫州一失,黄河以南门户洞开,大隋根基便塌去一角。
“偌大豫州,朕非让不可?”
杨广环视阶下,只见多数人垂目敛容,默然如泥塑。他看得清楚:这不是迟疑,是无声的逼迫。
应,是向曹封低头;不应,是把满朝文武推到绝路上。
“此事……唉,臣实难置喙。”
虞世基忽觉喉头发干。方才还义愤填膺,此刻才记起自己老母、幼子,正关在汉军营中。满殿沉默,他再多一句,反成孤鸣。
“连虞公都不开口,我等还说什么?”
罗艺抬眼扫过左右,九成以上未发一言。他抿唇,垂手退半步,再不言语。
“准。”
杨广吐出一个字,牙关咬得极紧,下颌绷出青筋。
“即刻划界,交割豫州,换回所有家眷。”
话音落地,没有慷慨,没有决断,只有一股被攥住咽喉般的滞重。他未提皇后,未问后话……此时若问,便是动摇军心;此时不允,便是弃百官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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