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脸上仍拧着痛意,却咧开嘴,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父……亲……”
他高兴。师傅要来,大哥也在,不是只有二哥。
“别说话。”李渊抬手按在他肩上,压住那点挣扎,“喘匀气。”
“四弟,安心歇着。”李建成走近一步,声音平实,“明日启程回太原,那里的医官见过的病症多。”
上党郡的大夫,能治跌打风寒,治不了这个。
“嗯,回太原。”李渊应下,不再提留驻之事。
此刻最要紧的,是让元霸闭眼、静息、养神。话多一句,都是耗命。
“好。”李元霸眼皮垂下,呼吸略缓。
太原有良医,真人会来,他还能撑住。
“建成,走。”李渊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脚步沉而稳。
他只想看见元霸活下来。
“是,父亲。”李建成应声,拐杖点地,跟了上去。
李渊侧眸扫过长子右腿……那截空荡荡的裤管随步轻晃。
心口又是一沉。
再添上元霸这场病,像两把钝刀,来回割着。
“建成,你自己也要当心。”
“孩儿知道。”李建成笑了笑,嘴角牵得有些僵。
那笑里,压着曹封的名字,也压着李世民的脸。
……恨,是烧不灭的灰。
另一边,柴家旧宅偏厅。
马三宝立在门边,看着自家公子靠着墙根坐着,一言不发。
“公子?”
柴绍没应。
马三宝又唤一声:“公子?”
柴绍抬眼,目光落在自己空着的左手……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褐痕,是临汾郡城破那日溅上的。
“我爹,我叔伯,族中上下七十三口……全死在汉军刀下。”
声音低,像从井底捞上来。
“什么?!”马三宝喉头一哽,踉跄半步,“族长他们……全没了?”
他是柴家老仆,十五岁入府,三十载未离半步。
柴绍没答,只朝临汾方向望了一眼,泪无声滑落。
“报仇。”马三宝咬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定要向汉军讨回来!”
柴绍猛地抬头。
马三宝直视着他:“公子若这样垮下去,拿什么报仇?”
柴绍怔住。
随即一撑地面,霍然站起。
柴家只剩他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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