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个月走一趟山,把山前山后七个村子串一遍,替人捎信、捎药、捎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她爹走了十几年了,这条山路是她爹带她踩出来的,哪段坡上有野蜂窝不能碰,哪条溪涨水的时候不能涉,哪棵老松树底下能躲雨,她闭着眼都记得。她爹走的那年她十二岁,走之前把路线和各村各户要捎的东西交代了一遍,背着手出了门,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去了。她爹走了之后没有回来过,她接了他手里的活计,每个月走一趟,拿各村的信和东西,在山前山后串一圈,收一点脚力钱,不多,够吃用就行。山上的人家稀,走一趟得三四天,她背着竹篓翻山越岭,走到哪个村子天黑了就在谁家借宿,第二天接着走。
这天她走到第三个村子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婆婆,手里攥着一封信朝她招手。她走过去蹲下来,老婆婆把信递给她,说这信搁家里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往哪寄,问她能不能捎到镇上的邮驿去。她把信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没写寄信人,收信人写的是“北山草甸 周家”。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用墨写着一行小字,是她爹的笔迹:“若无人收,退回给走山的丫头。”
她拿着信封蹲在老槐树底下看了一阵。信封上的字是她爹写的,墨色发黄,纸边都毛了,搁了不止几个月,怕是搁了好几年。她把信揣进怀里,跟老婆婆说了声这信她来想办法,站起来继续往村里走。当天晚上她歇在村尾的老赵家,吃完饭坐在堂屋里把信又看了一遍。信封封着,她没拆。她爹写这封信的时候她还小,她爹走之前那些年一直在走山,每个月一趟,山前山后七个村子都走遍了,但从来没提过什么“北山草甸”的周家。她把信搁回怀里,第二天照常走完了剩下的四个村子,把该捎的东西都捎到了,月底回到镇上之后先去邮驿查了查各地驿站的名录,问驿丞北山草甸在哪个方向。驿丞翻了半天名录,说北山草甸不在官驿名册上,那地方太偏了,官驿的邮路不通,得走山路,从镇子北口出去翻两座山梁,过一片松林,再沿着一条溪沟往北走到底,那片高山草甸就是北山草甸。
她回家之后把这事想了几天。她爹走之前那两年有什么变化她是记得的——那两年她爹跑山跑得比往年勤,有时候一个月走两趟,回来之后话比以前少,坐在灶台前面翻那本走山册子翻到半夜。她当时小,没问过爹怎么了。后来爹走了,她接了他的活计,把那本册子也接了过来,册子里记的都是路线和各村各户要捎的东西,最后一页空着,没写什么。她把册子从柜子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把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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