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的鼻子，灌进她的嘴。她呛了一口，水是咸的，比海水咸得多，像眼泪。她睁开眼睛，水里很亮，银白色的光从底下照上来，照亮了周围。她看到那本白皮书就在下面，书页翻开着，纸页在水中轻轻浮动，像水母的触手。她游过去，抓住书页，翻到第一页。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一只眼睛，睁着的，眼珠是金色的，和她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她盯着那只眼睛，眼睛也在盯着她。然后眼睛眨了。
书从她手里滑落，沉了下去。她想追，但水太深了，她游不动。她浮上水面，大口喘气，爬回镜面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她躺在镜面上，看着灰色的天空，心里那盏心灯跳得很快。她在水底看到了那只眼睛，那只眼睛认识她，她也认识那只眼睛。那是万象之书的眼睛，但不是书里的，是书外的。万象之书有眼睛，它一直在看着她，从她翻开第一页的那天起，就在看。她读它，它也在读她。她是读者，也是被读者。
她躺了很久，久到衣服半干了，久到心跳平复了。她坐起来，发现镜面上的裂缝已经合拢了，镜子完整如初，映着灰色的天空。她低头看着镜面，镜面里映出了她的脸，但不是现在的她，是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肚兜，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她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她。她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镜面软了，像水面，她的手陷了进去。小女孩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一拉，她被拉进了镜子里，小女孩被拉了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交换了位置。
她站在镜子里，看着镜子外面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转过身，看着她，笑了。“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沈映月蹲下来，隔着镜面，看着那张小时候的脸。“你是谁？”小女孩歪着头。“我是你。小时候的你。你把我丢在这里了，丢了很多年。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被关进柴房的那天，你把我从心里扔了出去，扔进了海里。我漂了很久，沉到了这里。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
沈映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记得那个瞬间，柴房的门关上的时候，她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希望，是童年。她把童年扔掉了，扔进了黑暗里，扔进了恐惧里，扔进了这片海里。童年没有死，它沉到了海底，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肚兜，手里拿着糖葫芦。她在等她回来接她。等了很久，等到糖葫芦化了，等到红肚兜褪了色，等到两个小揪揪散了。她还在等。
沈映月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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