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域回来后的第七天，沈映月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万界之桥”。那是万象之书第一百四十二页上浮现出的一行字，很小，藏在页角的褶皱里，像一只蛰伏的虫子。
万界之桥连接着书内的世界和书外的虚空。桥的尽头是“阅者之墟”，所有读过万象之书的人，死后都会去那里。不是灵魂，是记忆。读过的每一个字、看过的每一幅画、动过的每一次心念，都会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汇聚成一条河，流向桥的尽头。
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她从未见过、但一直在等她的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青萝在厨房里煮汤圆，沈碧在树下打坐，曜趴在石桌上画画。她把万象之书收进怀里，把那面镜子挂在腰间，走出了院门。山路很长，她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她来到了一片草原。草是金色的，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晚霞。草原的尽头是一座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桥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记住的记忆。有的很亮，有的很暗，有的在闪烁，有的已经熄灭。
她走上桥，脚下是透明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不是现在的她，是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肚兜。她蹲下来，摸了摸倒影的脸。倒影笑了，伸出手，把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甜的，酸酸甜甜。
她站起来，继续走。桥很长，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很小，坐在桥边，两条腿垂在虚空里。她走近了，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个旧香囊。
她的手在发抖。师父。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丫头，你来了。茶泡好了。”他旁边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她蹲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苦，不涩，刚刚好。和她泡的一模一样。
“师父，您怎么在这里？”他指了指桥下的虚空。“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会来问我问题的人。我等了很久，从书被写出来的那一天就在等。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沈映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问他很多问题——为什么要等阿月？为什么要收她做徒弟？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但她问不出口，因为答案她都知道。等阿月，是因为爱。收她做徒弟，是因为善良。一个人走，是因为不想连累别人。师父的一生，她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为别人活。
“师父，您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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