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后,沈映月像换了一个人。不是性格变了,是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以前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山涧里的水,一眼能看到底,但底下是空的。现在底下有东西了,不是石头,不是泥沙,是一种说不清的沉淀,像深潭底部的青苔,幽幽的,绿绿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
青萝是最先发现这个变化的人。那天早上她蹲在菜地里拔草,沈映月端着一杯茶从她身边经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就一眼,青萝就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她抬起头,沈映月已经走了,白裙子飘了一下,拐进了厨房。青萝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草,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继续拔草。
姜离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蹲在菜地里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青萝摇摇头说没什么,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对劲,就补了一句:“映月好像变了。”姜离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没看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青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就点点头:“嗯。”青萝被他这个“嗯”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继续拔草。
沈映月确实变了。她不再每天早晚看镜子了。镜子还放在枕头旁边,和木盒放在一起,但她不再捧着它发呆,不再用泉水浸它,不再对着它等那些画面出现。她把它当成了一件普通的东西,放在那里,不去碰,也不去想。有时候青萝路过她的房间,看到镜子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会忍不住想进去擦一擦,但每次都忍住了。那是映月的镜子,映月不动,她就不动。
长青子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问,只是在沈映月给他泡茶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沈映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脸,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师父,怎么了?”
长青子摇摇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茶泡得不错。”
沈映月笑了,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出那本棋谱。她已经看到最后一页了,再翻几页就看完了。她看得慢,不是看不懂,是舍不得看完。这本棋谱是长青子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纸页已经黄得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每天看几页,看完就合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封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师父,这本棋谱看完了,还有别的吗?”
长青子想了想:“有。但都在箱子里压着,得找。”
沈映月说:“不急。这本还能看几天。”
长青子点点头,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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