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黄昏,姜离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
说它是船,都算抬举了,它停在码头最角落的地方,歪歪斜斜地靠着几根烂木桩。
船篷破了半边,破洞里能看见里头堆着的破渔网和空酒坛,船身长满藤壶,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硬壳一个叠一个,把原本的颜色遮得干干净净。
最破的那条,老婆婆是这么说的。
战流萤站在姜离旁边,看了那条船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她说,“能浮起来?”
姜离没回答。他看见船头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他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根烟杆,烟杆里的火早就灭了,他就那么叼着,对着海面,一动不动。
两道刀疤从他眉骨一直划到下巴,把那张脸分成几块。疤痕很老了,肉都翻了出来,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得多。刀疤经过眼睛的位置,那两个眼睛的地方,现在是两个黑洞。
老瞎子。
姜离走过去,站在船边,老瞎子没动,还对着海面,叼着那根灭了的烟杆。
“你们要去黑渊?”他低声问道。
姜离说:“是。”
老瞎子点点头,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船帮上磕了磕,磕出一点灰烬。
战流萤走过来,站到姜离旁边。她低头看着那条船,看着那些藤壶,看着那个破船篷,又看着老瞎子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老人家你看不见怎么开船?”
老瞎子转过头,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头发凌乱的盖住他布满岁月的脸。
“听。”他说道,老瞎子把烟杆收进怀里,撑着船帮站起来。
“听海流,听风向,听暗礁的回声。”他说,“我比用眼睛看的更准。”
姜离没说话,他抬脚踩上船帮翻进船舱。
战流萤跟着上来,船晃了晃,又稳下来。
老瞎子站在舵边,等他们坐好,然后他解开缆绳,把船往外推了一把,船慢慢离开码头,顺着海流往外漂。
“坐稳咯。”他说道。
帆升起来,风吹进去,鼓得满满的,船头开始转向。
姜离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碧潮城,看着那点点灯火,看着井边那个模糊的小点。
他忽然想起青瑶刚才说的那句话。
“阿吉还不知道,我跟他说,他娘在睡觉,明天就醒了。”
他想起阿吉扯他袖子时的眼神,他想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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