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墓园。
天色灰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毡布,低低地压在洛杉矶上空。
一辆辆载着花圈的黑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墓园钟声沉缓,一下一下,像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叹息。
车队缓缓停稳。车门次第打开,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洛杉矶各大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他们黑衣素裹的女眷。
维托·柯里昂作为柯里昂家族的家主,他的死在这座城市的灰色世界里,是件足以翻动半个江湖的大事。
只要不是敌对家族,按规矩都得来送他最后一程。
就连琼斯家族的头目也在其列。
毕竟,自从琼斯家族认输、割让地盘之后,两家明面上已是握手言和,不再是刀兵相见的敌人。
林恩与柯里昂家族的其他成员一同站在墓道一侧。
他穿着黑色大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
桑尼站在他斜后方,脸上的刀疤因为整夜未眠而显得更加冷硬。
林恩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垂着眼,像在默哀,又像在观察。
前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将白花或雏菊轻轻放在维托的棺木上,退后,画十字。
有人眼眶微红,有人低声叹息,可更多的是程式化的悲痛,像纸一样薄。
林恩的手轻轻托着下巴,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他在心里计算着,凶手究竟藏在哪里。
单论嫌疑,他仍觉得琼斯家族最大。
那场“面粉”战争,让他们元气大伤,又不得不割地求和,面子里子全折了。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向外寻仇,而是先揪出家族里的内鬼。
维托的行踪外泄,只可能是家里的人递了消息。
这颗钉子不拔,整个柯里昂家族都会人心惶惶,今后做事也难免束手束脚。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棺木前。
他眼窝深陷,鼻梁高而钩,像一只惯于在暗处窥伺的秃鹫。
正是安东尼·琼斯。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枝白花丢在棺木上,抬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缓慢而标准。
林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东尼似乎也察觉到了,侧过头来,与林恩的眼神在阴冷的空气中轻轻一碰,随即点了一下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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