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汴京城里的灯还没全撤,盛长梧已经乘船披星戴月而来。
盛维在盛府祠堂里等了一整夜。
他坐在书案前,小厮进来添了两次灯油,他都没抬头。
他在等盛长梧从南衙回来。
天快亮时,院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盛维猛地抬起头。
门被推开,盛长梧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脸色有些疲惫, 但眼睛是亮的。
"如何?"
盛长梧看着父亲,单膝跪地,重重一拱手:“幸不辱命。儿子总算对得住列祖列宗了。”
盛维站在那里,看了儿子很久。
他忽然转过身,走到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散开。
“长梧得以列祖列宗保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伯安感激涕零。”
盛长梧跪在父亲身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梧儿。”
“儿子在。”
"你记住,这一趟南下,是为我盛家立功的,为将来的官家立功,明白否?”
盛长梧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这一夜,父子二人彻夜长谈。
……
两日后,汴河码头。
盛维和陈俞站在船头,看着四百余人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停泊在码头上。十五艘大船编成一纲,船与船之间用绳索相连,船帆已经升起,在晨风中鼓得满满的。
船舱里装的是盛长梧从扬州带来的货。
茶叶、绢帛、瓷器、药材,加上太子这边准备的酒和糖霜,满满当当。
“开船。”
篙工撑篙,舵师掌舵,十艘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水路北上。
汴河是北宋南粮北运的核心通道,年运漕粮六百万石,航道成熟,沿途驿站码头密集。
盛长梧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张舆图,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水路走得顺,十五艘船编成一纲,船与船之间用绳索相连,前后照应,遇到危险可以及时通报。
纲运的船队有军将带队,沿途关卡不用怕。
船队离了汴京码头,沿汴河往东北走。
正月里的河水还凉,两岸的麦田光秃秃的,麦苗贴着地皮,冻得发紫。船走了十几天,过了澶州、大名府,转入御河,越往北,两岸的麦田越少,水塘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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