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6月6日。圣辉城北防区,第三侦察组临时驻地。
阿雾坐在登记桌前。军需官问他的名字。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空空的。军需官又问了一遍。阿雾低头看桌面。桌面上有一道旧划痕。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慢慢滑过去。滑到头。又滑回来。然后他说:“三组。”
“三组几个人。”
“四个。”
“名字。”
阿雾没有回答。军需官等了等。然后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他把表推过来。让阿雾按手印。阿雾把右手拇指按在印泥上。按在表上。指印清晰。军需官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阿雾的左手。阿雾的左手垂在身侧。指腹上那道灰痕还在。比昨天淡了一点。可边缘还在往外洇。他把左手收回来。揣进裤兜里。军需官没有再问。他把登记表收起来。朝阿雾点了点头。
阿雾站起来。走出登记帐。外面天灰得很匀。风从北面吹来。他朝集合点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灰痕停在手腕下面。淡了。他用右手拇指去按那道灰痕。按下去。皮肤下面有一层东西。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按在一块半干的胶上。按下去之后不会弹回来。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复。他把拇指移开。灰痕还在。边缘没有因为按压而扩大。他攥了攥拳头。能攥。手指能动。可灰痕没有跟着弯。只是在关节处皱起来。像一层贴在皮肤表面的壳。他把手松开。继续走。
集合点在营地北侧。关铖站在那里。面前站着两个补充人员。一个高个子。一个瘦。两个人背着新配发的背囊。关铖看见阿雾走过来。他停了一下。转头对那两个补充人员说:“你们先回帐篷。明天开始训。”
两个补充人员走了。关铖站在原地。阿雾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关铖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手怎么样。”
阿雾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灰痕停在手腕下面。关铖低头看了一会儿。从胸袋里摸出笔。在手背上写了几个字。阿雾凑过去看。是个“蒋”字。那个字已经洇花了。关铖又在“蒋”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他盯着那道横线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收起来。
“你还记得多少。”阿雾说。
关铖抬起头。看着阿雾。看了几秒。然后说:“我记得你。不记得你的名字。”
“我记得你。也不记得你的名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来。关铖伸手把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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