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沟的夜在火箭的余焰被扑灭之后重新沉寂下来。营寨四周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寨墙内外映得如同白昼。
慕容恪站在营寨西北侧的栅栏后面,望着月光下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对方依然按兵不动,既没有再发动火攻,也没有后撤的迹象。寒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呼呼作响。
对峙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极清晰的马蹄声。马蹄声自东向西而来,踩在冻土上节奏沉闷而有力,不是急袭,不是冲锋,是一种极从容的、仿佛早已算好时辰的步履。
西北侧的轻骑兵自动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道。几匹高大的河曲马从夜色中缓缓踱出,为首那匹马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裹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营寨外勒住马,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副乌木面具。面具上嵌着一道极细的银丝水纹,在火把下泛出幽冷的光。
慕容汗王,久仰了。面具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夜风,送入营寨中每一个人的耳朵,请出来说话。
慕容恪站在栅栏后面没有动。他的目光在那副面具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淡,但在这安静的夜色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对面骑兵的耳朵里:你围本王的营寨,又射本王的帐篷,如今还要本王出去说话。你是来劝降的,还是来认罪的?
面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坐在马上,语调依然平稳:大王乃一族之主,吐谷浑自慕容氏立国以来世代称雄于雪山之下。如今却甘为周景昭那小儿之鹰犬,替他守着凉州的门户,替他挡着草原的刀锋。大王心里当真没有一丝不甘?
慕容恪听到周景昭三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宁王殿下以本名示人时极少,这面具人却叫得如此顺口,显然对中原局势了如指掌。
他从栅栏后面缓步走了出来,站在营寨入口处,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冻土上拉得很长。他手里握着那柄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弯刀,刀身还在鞘中,但他握刀的手极稳,稳得像一座被风雪磨砺了太多岁月却依然不肯低头的雪山。
尔等宵小之辈,也配与宁王殿下相提并论?他冷冷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淬过,藏头露尾之辈,昔日于草原被撵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若非宁王殿下宽仁,你早就跟你的指挥枢纽一起被雷巢军埋在草原上了。如今殿下新定蜀地,威望一时无两,假以时日必当君临天下。你这副面具再厚,也遮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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