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将星陨落(第1页)

姚盼山是在腊月初七的深夜走的。

此时,长安的冬天干冷无雪,朔风从渭水上灌进城来,将姚府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灯笼是傍晚时才挂上去的,管家颤巍巍地扶着梯子,几个老仆含着泪在门楣上系白绫。他们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但消息比风更快,龙韬上将病危的传言在长安城里飘了大半个月,如今终于落了地。

姚盼山的长子姚承远跪在父亲榻前,双手紧紧握着父亲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榻上的老人已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那身旧袍子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像一具被岁月掏空了的铠甲。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着,虽已没了武将的凌厉,只剩下极沉极静的透彻,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老井,井底沉着几十年沙场风霜和朝堂云烟。

“承远。”

姚盼山的声音极轻,像砂纸刮过粗陶,每一字都带着胸腔里浑浊的痰音。

姚承远忙将耳朵凑近父亲唇边:“父亲,儿在。”

“为父走了之后……不要大肆操办。”姚盼山闭了一会儿眼,重新睁开时,目光落在帐顶的素纹上,“你去把为父那件旧官袍拿来,就是……补过好几回的那件。”

姚承远起身,从箱底翻出那件叠得板板正正的藏青色官袍。袍子洗得发白,肘处、肩处、后襟处,密密麻麻打了七八个补丁。他忽然发现,左袖口最旧的那块补丁针脚极粗,线色也已褪成浅褐,那是很多年前,陛下还是秦王时,在一次冬猎中亲自替父亲缝的。针脚歪斜,却缝得极密。

姚承远捧着袍子跪下,眼眶一热。

姚盼山看着那件袍子,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像冬日窗棂上最后一层薄霜被晨光照化之前的样子。

“朝廷问起,就说为父有遗言,丧事从简,不必惊动陛下来吊唁,不必让同僚破费。一口薄棺,一身旧衣,足矣。”

他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子在榻上弓成一团,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姚承远慌忙俯身替他拍背,却见父亲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尚未生锈的铁钳。

“听着……”姚盼山喘着粗气,痰音在胸腔里翻滚,唇边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还没说完。”

姚承远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出声,只是将额头抵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重重叩首:“儿听着,都听着。”

“千万不要参与……诸位皇子的争斗。”姚盼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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