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冬天比草原更冷。
不是那种风卷雪粒的干冷,而是从蓟北平原上灌过来的湿寒,贴着地皮往骨缝里钻。谋士裹着那件褪了色的蓝布袍子,骑着一匹矮壮的大宛马,沿桑干河谷往东走了大半个月。
他没有走官道。官道上往来的驿卒和换防的边军太多,身上的过所文书经不起细查。他只挑废弃的牧道和干涸的河床走,夜晚宿在早已被牧民遗弃的冬窝子里,天亮前用枯枝把篝火痕迹掩埋干净。
出草原前,他已换了三匹马、两套行头。从东草蛮头领议事时那件褪色蓝袍,换成商队账房半旧的灰鼠皮袄,又在接近幽州外围时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羊皮短褐,扮作替部落收购药材和铁器的游商。
随身只带两名随从,一人赶着辆破旧的骡车,车里装着几袋干草药和几张劣质皮子,夹层里藏着沿途绘制的幽州兵力分布草图;另一人远远缀在后面,负责扫除宿营痕迹,不与任何人交谈。
进入幽州地界后,谋士没有直奔蓟城。他先绕着幽州外围走了好几天,桑干河沿岸的军屯、蓟城以北的烽燧、燕山余脉几处关隘的驻军轮换规律,他都在心里默记。
桑干河沿岸的军屯连绵不绝,灌渠修得极深,渠壁用从蜀地运来的水泥加固,积雪覆盖下仍能看出整齐的棱线。
谋士伸手摸了摸那水泥壁面,指尖传来粗糙而坚硬的触感。他忽然想起东草蛮王庭里,曲鸣谦书架背后那块掉落的墙皮,露出里面发霉的稻草。
他收回手,在袍角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烽燧每隔数里便有一座,燧台加高了半丈,外墙重新抹过泥浆,台上燃着湿牛粪和干草混合的狼烟,烟柱笔直地升入灰白色的天空。每座烽燧旁的军仓也比从前更大,从山里采来的青石垒得整整齐齐,仓门用铁皮包边,门前有拒马和绊马索。
守燧的士卒面朝北方,轮值时不许交头接耳,每隔一炷香便要向燧长汇报一次敌情。哪怕没有敌情,也必须口头报一声“无事”。
他在军屯外围的草市上与几个退役的老卒攀谈。
老卒说周胜刚来幽州时大家都不服他,以为长安派了个皇子来镀金。结果他头一年便沿着燕山把所有隘口重新加固了一遍,烽燧改筑、军仓扩建的图纸全是他亲自画的。
谋士问修筑这些工事花了多少银两。
老卒摇头说不知道,只道六殿下在辽东跟高句丽人打了多年,用兵谨慎得很,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另一个老卒接口说,六殿下最厉害的不是会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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