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至渝州官道正式动工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雨歇了,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成都城门外那片被洪水泡过、又被秋阳晒得龟裂的泥地上,蒸出一层极淡的白雾。
庞清规天没亮便到了工地,他带着从宁州工司调来的几个老工匠,沿着勘定好的路线走了一遍。
这条官道从成都府城出发,经蓬州、渠县,直通渝州。全长数百里,是蜀地东西向的交通命脉。洪水冲毁了好几段路基,几座石桥被山洪卷走,但驿道的骨架还在。
李轻舟派来的匠师们沿途勘测,用石灰粉在修复段两侧撒出极显眼的白线。整条路分成几十段,每段竖一块木牌,牌上写着路段编号、长度、所需石方和人工数。
庞清规站在路基旁,心里默算着。
宁州商会调来的粮食,还能撑二十天。钱庄的盐户贷回款,还要半月才到。
二十天对半月,他抬头望了望渝州方向,低声对身旁的伙计说:催一催渝州的船。
灾民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天还没亮,官道沿途各村的灾民便扛着锄头、铁锹、扁担出了门。他们大多是洪水和瘟疫过后的幸存者,面黄肌瘦,衣裳打满补丁。不少人脚上草鞋都烂了,干脆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但队伍里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拖沓。他们蹲在村口等了好多天,等的就是宁王殿下开仓放粮、开工修路。
渠县来的灾民走在最前面。领头的正是之前发现莲华教秘密粮仓的周里正。他腰间还挂着那串从粮仓里找到的钥匙,走起路来,钥匙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某种未完成的誓言。
邻水、大竹的灾民也陆续到了。
蓬州离得近,曲鸣谦亲自带队,把蓬州西乡和方氏田庄附近受灾最重的几个村子的人全拉了过来。方伯安站在田埂上看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备用的锄头,递给了旁边一个等待的灾民。
成都府沿途几个县的里正敲着锣沿村喊话,说修路发粮,让青壮都扛上家伙到官道上报到。
几十段工地同时开工,负责第一段的匠师姓廖,单名一个淳字。他是廖堰的族弟,从宁州工司调来。兄长修堰,他修路,廖家两代都泡在蜀地的水土里。
廖淳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张简图,给围上来的灾民讲解。
修路,先要把路基夯实。洪水泡过的地方是软土,不能直接铺石子。得先把软土挖掉,回填碎石和砂土,一层一层夯实,再用石碾子压平。
他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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