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成都城门外,周景昭勒住了马。
清荷打马跟在他身侧,鲁宁扛着混铁棍跟在后面。五百亲卫在官道上排成长列,马蹄踏起的尘土被秋风吹散,落在官道两侧新翻的稻田里。
庞清规、杨猛、张正、梁义等将领早已在城门外等候。姜隐拄着青竹杖站在人群边缘。曲先生握着戒尺站在他身侧。
周景昭翻身下马,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庞清规身上。
“这些日子,诸位辛苦了。”
庞清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殿下在前方赈灾,臣等在后方打仗,不敢言苦。”
周景昭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姜隐,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姜先生,忠义寨那一仗,打出了蜀人的骨气。我听庞副掌院说了,没有你的地形图和伏击策应,天池栈道拿不下。”
姜隐用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寨子是几百号灾民一起守下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殿下要谢,该谢那些饿着肚子还肯举矛的人。他们把能烧的柴都烧在了粥棚里,把能挖的野菜都分给了邻村。”
周景昭没有再多说客气话。他听懂了姜隐话里的意思,仗打赢了,但那些举矛的人还在等一口热饭。
“姜先生的事,”周景昭说,“改日另议,今日先入城。”
姜隐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入城时,成都城内的景象比周景昭预想的更萧条。
洪水退去已两月有余,城墙下的淤泥被铲到路边,堆成半人高的土垄。晒干的泥壳裂成龟甲状,缝隙里长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沿街商铺半数还关着门,门板上贴着被水泡烂的告示,字迹已模糊不清。
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背着竹篓的妇人在路边摆摊,卖干枣和核桃。竹篓里的货稀稀拉拉,显然是从山里捡来的野果。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用破布擦着一柄没了刀柄的横刀。擦得很慢。刀刃上倒映出他浑浊的眼睛。
益州刺史及各级官员在府衙前列队迎候。
为首的是刺史韩瑞,在蜀地做了近十年地方官。洪水来时,他亲自带人上堤扛沙袋。左脚被滚石砸断了三根脚趾,至今走路还有些跛。
他身后站着蜀地各州郡幸存的主要官员。人人面有愧色——渠县马县令瞒报疫情的事早已传遍蜀地,连带着所有蜀地官员在宁王面前都抬不起头。
韩瑞跛着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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