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的香坛在西乡那棵老槐树下扎了根。最初那批信众里,确实有人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马的儿子烧退之后能下地了,虽然人还虚着,走路打晃,但好歹能喝下半碗稀粥。
刘二婶腋下的硬块消了大半,溃烂的伤口结了痂,虽然还疼,但不再流脓了。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但瘟疫这头畜生从来不讲公平,它能被草药暂时压下去,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朱姑的竹篮底渐渐空了,那几捆不知名的干草药用完了,信徒们从山里挖来的野草根代替,熬出来的药汁同样浓黑苦涩,灌下去却没有退烧的效力。
起初没有人怀疑是药的问题,信徒们围在香坛前,跪着用额头贴泥地,反复念诵十六字真言,跟着朱姑一遍接一遍地念,念得口干舌燥、嗓子嘶哑,但疫情却越发狠了。
最先出事的是蓬州,那里的香坛设在村口的旧祠堂里,灾民聚得比渠县更多,方圆好几里的人都拖家带口地涌来。
朱姑的弟子把仅剩的草药反复熬煮了数次,直到药汁寡淡得像洗碗水,然后分给每个病人一小口。
喝下去之后,有人烧退了片刻,很快又烧起来,这次烧得更凶,腋下的硬块从一颗变成好几颗,从腋下蔓延到腹股沟,从腹股沟蔓延到颈部。
有人跪在香坛前念着经文便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那个信众栽倒时,艾草的灰烬正飘落在他的后颈上,没有人去拂,因为所有人都跪着不敢动——朱姑说这是老母在收人,收的是心还不够诚的人。
信徒们愈加虔诚地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作响,把额头磕出了血痂。祠堂里挤不下那么多人,后来的人只能跪在祠堂外的泥地里。泥地被洪水泡过,又湿又冷,跪久了膝盖便失去知觉,但没有人敢站起来。
他们昼夜聚集在一起,匍匐叩首,呼吸着同一片混杂着香灰与脓血腥气的空气,而跳蚤正悄悄从染病者的破棉絮里跳上另一具虔诚的脊背。
瘟疫在人群密集的香坛前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一个人跪下时还在念“真空家乡”,倒下去时已全身发紫;旁边的人把他拖出去,自己接着跪,然后自己也倒下。
祠堂里的尸体越堆越多,拖尸的人手不够,便把尸体暂且堆在祠堂后面的柴房里,柴房堆满之后便堆在祠堂外的老松树下。
松树被剥了皮当柴烧,光秃秃的树干上挂满风干的艾草,柴房的门虚掩着,几只绿头苍蝇从门缝里飞出来,停在松针上,翅膀在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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