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一,蜀地,青城山。
雨是从这一天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蒙蒙细雨。山间的雾气从青城山腰漫下来,混着雨丝将远近的竹林和梯田拢成一片模糊的青绿。
戴斗笠的老农赤着脚蹲在田埂上,伸手探了探稻田里刚灌浆的稻穗。对身后的老伴说:
这雨来得及时。稻田正渴着。
但到傍晚,雨势便骤然大了。
雨线从青灰色的天幕上密密地斜织下来,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檐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山涧的水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先是呜咽,继而咆哮。
雨下了整整一夜。
六月二十二清晨。
青城山脚下,石羊村的里正老赵头披着蓑衣出了门。
他是被水声惊醒的——不是雨声,是水声。那种从山谷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他提着灯笼走到村口。脚步骤然停住。
村前那条枯水期只淹到脚踝的石羊河,一夜之间暴涨了数尺。浑浊的山洪裹着断木、碎石和大片大片的泥土从上游奔腾而下。
河面比平日宽了数倍。将河边几块稻田全部吞没。
稻穗在浑黄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像溺水的孩子伸出求救的手。
他转身往村里跑。用竹篙敲着铜锣撕开嗓子喊,声音被雨幕吞没了大半。
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屋门。女人们抱起孩子往山坡上跑,男人们扛着粮袋、牵着牲口跟在后面。
村西头的老陈家媳妇刚生了孩子还没出月子。两个后生架着她往山腰的祠堂跑,她光着脚踩在泥水里一路哭:
家里的粮还没背出来!
老赵头回头望了一眼。洪水已经漫上了村口的石桥。桥面在水中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轰然塌入洪流之中。
他眼眶一热,转身继续往山上跑。
晌午时分,雨势稍缓。
石羊河的洪水在黄昏前总算没有继续往上涨。
石羊村的几十户人家蜷缩在山腰的祠堂里。老赵头点了一遍人数,全村大小一个不少。
但村口的稻田全淹了。几户人家的土坯房塌了半边。老陈家的猪圈被山洪整个卷走,两头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消失在浑黄的泥水里。
他蹲在祠堂门槛上,望着山下那片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村庄。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哑着嗓子说: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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