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投石(第1页)

周朗晔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长安的暮色一寸一寸漫上来,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苏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搁在案上的那只手,手指正极轻极慢地叩着桌面。

“苏相,你说这些,是想让孤做什么?”

“臣不是想让国公爷做什么。臣是想让国公爷知道,陛下不在长安,太子监国,朝中人心浮动。高句丽在辽东开战,幽州的兵调空了。宁王在江南虽有二十万兵,但江南距长安数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苏治抬起头,“国公爷,臣想问国公爷一句话——国公爷甘心吗?”

周朗晔的手指停住了。甘心吗?他从亲王被废为国公,从储位的有力竞争者变成圈禁在府中的囚徒,从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变成门可罗雀的雍国公。他的母亲贤妃刘氏至今仍在宫中称病不出,他的胞弟九皇子周贺被封了北海郡王却永远不能离开长安。他不甘心。但甘心不甘心,从来不是他能选的。

“苏相,孤累了。你回去吧。”

苏治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书房。他走到门口时周朗晔忽然开口了。

“苏相,你方才说核查用度。孤这国公府,用度确实有些紧。苏相若方便,替孤在太子面前提一句。”

苏治的背影微微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臣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廊下的暮色中。周朗晔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那盏雨前龙井已凉透了。他将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凉透的茶汤微苦,入喉时带着一丝极淡的涩。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汉书·诸侯王表》上。那一页写的正是七国之乱。

杭州别院。

周景昭收到高靖的信时,已是三月中旬。信是宁州商会的商船从长安捎来的,封套上钤着高靖的私章,封口处加盖了一方小小的“豹骑左卫”印。他将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的前半部分是豹骑左卫与江南军事的协调方略——高靖建议在扬州设一处军需转运站,将豹骑的军械、粮秣与江南驻军的补给线合并,既省运费又可互相策应。信的后半部分只有寥寥数语——“江南春汛,殿下珍重。”

周景昭将信折好放在案上。高靖的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其他,但他从这封信里读出了另一些东西。高靖是不结党的孤臣,从不与人私交通信。

他写这封信用的是兵部尚书与节制三处军事的宁王之间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公事公办的信为什么要用私章,又为什么要加钤豹骑左卫的印,还在末尾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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