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愤怒、悲痛、仇恨。她找到了。但那些情绪被一层极薄极韧的东西包裹着,像被冰封的湖面,湖底暗流汹涌,湖面却平如明镜。那层东西叫克制。他在克制。他在听她说完每一个字,让她把憋了四十多年的毒液全部吐出来,然后——
“你不配做她的妹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的骨缝里。
“你恨父母遗弃你,那个故事是暗朝的人编的。外祖母在灵隐寺的山门外跪倒在地,怀中空空,追出去追到腿软。她每年都偷偷去灵隐寺进香,求佛祖保佑那个被抱走的孩子还活着,遇上了好人家。她不敢求孩子回来,只求孩子平安。她到死都在愧疚,到死都没有原谅自己。”
顾兰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你恨姐姐不早点找到你。她找了你一辈子。她在随笔里写——‘我是不是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她问过奶娘,奶娘不告诉她。问过母亲,母亲也不告诉她。所有人都瞒着她。她带着这个疑问入宫,做了秦王妃,做了太子妃,做了贵妃。她母仪天下,却连自己有没有一个妹妹都不知道。她在宫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每年开花的时候便站在树下看很久。她是在看回家的方向。”
顾兰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说你在圣朝的头十年受尽了苦。那是暗朝,是把你从父母身边夺走的暗朝。是编造谎言让你恨了父母四十年的暗朝。是把你培养成杀手、嫁给圣太子的暗朝。你恨错了人。你该恨的不是母亲,不是你姐姐,是暗朝。”
“但你不敢恨暗朝。因为暗朝给了你权势、地位、身份,给了你‘圣太子妃’这个让你觉得自己终于不比姐姐差的头衔。你舍不得恨他们,所以你恨姐姐。恨她比你幸运,恨她比你干净,恨她到死都在等你回来。”
顾兰的手猛地从他掌中挣脱。她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青砖墙壁,左腕上还留着他拇指按出的红印。她的右手还沾着他的血,她的左耳垂上那颗红痣裸露在烛光中,像一滴被遗忘在伤口边缘的血珠。
“你胡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句,“你胡说……她不会……母亲不会……”
周景昭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那是外祖母的遗书,他从顾家老宅的书橱底层找到的,一直贴身收着。纸已泛黄发脆,边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折痕处用极薄的桑皮纸重新托过。
他展开遗书,念出了那一段。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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