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脚步慢了下来,她忽然想起京城账册上那句:“灾情已平。”
可眼前,哪有半点“平”。县衙外,哭声不断,几个老人跪在门口,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给口粮吧......”
旁边衙役低着头,连驱赶都没力气了,县令周成安出来迎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官服空荡荡挂在身上,眼底全是血丝。
他看见沈昭宁后,第一句话就是:“粮没了。”
沈昭宁盯着他,“朝廷账上,拨了三千石。”
周成安忽然笑了,笑得极难看,“账上是有,可百姓吃不到账上的字。”
空气忽然静了,沈昭宁直接进了县仓,仓门打开那一刻,同行众人全愣住了,空的。偌大粮仓,只剩零零碎碎几袋陈米。风一吹,灰都在飘。
户部小吏声音都变了:“不可能......账册明明对得上......”
周成安低声:“因为数字被改过。”
沈昭宁猛地抬头,“谁改的?”
“州府。”
“为什么?”
周成安沉默片刻,忽然道:“因为今年灾民太多,最初上报时,安平县灾民,一万三千人,可州府说......”
他声音越来越哑,“数字太难看,于是让改成三千。”
旁边户部小吏失声:“这怎么可能?!”
周成安慢慢看向他,眼神疲惫得可怕,“因为账只能按三千人拨粮,若按一万人报,州府得重新核,道台得重新核,户部也得重新调粮,来不及,所以他们说,先按三千报,后头再补。”他说到最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可人没等到后头。”
整个粮仓安静得吓人,沈昭宁只觉得胸口发冷,她终于真正明白:空印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账会错”。而是:人命会被改成数字。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骚动,“死人了!又死人了!”
众人猛地回头,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跌坐在雪地里,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孩子已经不动了,小小一团,脸青得发灰。周围百姓却像见怪不怪,甚至没人围过去,因为最近死的人太多了。沈昭宁脚步忽然停住,她看见那妇人怀里,还攥着半张领粮木牌。上面写着:“三日后领粮。”可孩子没撑到第三日。
旁边衙役低声:“最近每天都有人饿死。”
“怎么不上报?!”
户部小吏声音发颤,衙役苦笑,“报了,可州府说,账上灾情已经稳定,让我们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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