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被彻底控制住的那一天,整个天盛王朝的天地间,仿佛都卸下了一块压了足足半年之久的巨石。从北境到南疆,从京畿到州县,那些曾经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池、村落、流民营地,终于重新响起了久违的人声,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汤药的苦涩与尸身的腐气,而是泥土复苏、草木抽芽的鲜活气息。京城的朱雀大街上,渐渐有百姓敢推开房门,敢走上街头,敢抬头看一看阔别已久的天空。可这份劫后余生的轻松,却丝毫没有传递到皇宫深处的秦阳身上。
乾西五所的小院不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角落里静静立着一棵百年老槐树。这棵槐树,见证过先皇登基的盛景,见证过摄政王专权的风雨,也见证过秦阳从一介藩王一步步登临帝位的艰辛。可这一年,接连而至的大旱、蝗灾、瘟疫,几乎将这棵生命力顽强的古树彻底拖入死地。此刻的老槐树,叶片早已落得干干净净,粗壮的枝桠大半干枯皲裂,树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脆弱的木质,在微凉的风里显得萧瑟而凄凉。唯有靠近地面的主干处,还倔强地冒出几缕细弱的嫩芽,嫩黄中带着一丝浅绿,在死寂之中,勉强维系着一丝生机。
秦阳就站在这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整整站了一个下午。
他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披龙袍,没有戴冠冕,身形依旧挺拔,可眉宇间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他抬眼望着枯瘦的枝桠,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干裂的树干,冰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心底的沉郁又多了几分。
这棵树,像极了此刻的天盛。
扛过了灭顶之灾,没有倒下,却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旱灾席卷天下时,千里赤地,颗粒无收,百姓挖草根、剥树皮、甚至易子而食,饿殍遍野,哭声震天;蝗灾袭来时,亿万飞蝗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田亩、山林、草木尽数被啃噬殆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土黄;瘟疫蔓延时,病患横七竖八躺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咳嗽声、呻吟声、绝望的哭喊日夜不绝,每天都有无数百姓咽气,连收敛尸体的人都捉襟见肘。秦阳亲自走出皇宫,与百姓一同扑杀蝗虫;亲自下旨开仓放粮,把国库里最后一点储备送到灾民手中;亲自放下帝王尊严,远赴北燕求购药材,只为多救下一条性命。
他拼尽了全力。
天盛也拼尽了全力。
终于,天灾退了,蝗灾熄了,瘟疫散了。
可代价,惨烈到让他不敢细想。
萧何昨夜连夜送来的账册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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