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雾气渗进花圃的第二天,膜外那些被它挡在门外的夹缝存在没有散。它们停在门外,隔着膜,大大小小挤成一团,像一群被堵在巷口的流浪者。没有推门,没有撞膜,只是等着。等里面的人说。
但门内先出事的不是它们。
暗生站在沙滩上,灰膜还悬在他脚边半寸高的位置。透过灰膜看花圃的光,所有颜色都暗了一层。他的眼睛能睁开了,但灰膜不是长久之计,灰雾是从持灰人身上分出来的,持灰人不可能永远站在他旁边替他滤光。
我要回黑脉。暗生把黑石坠子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坠子里的暗铜色在灰膜的过滤下显得格外沉。花圃不是持暗的人能待的地方。门开了,光越来越多。灰膜能帮我挡一时,挡不了永远。黑脉没有光,暗流从来不亮,那才是持暗的人该在的地方。
叶安从沙土上站起来。你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持暗的人不是孤的。西边有骨灯,东边有黑脉,花圃在中间。你回去了,花圃就少了一种颜色。
花圃不缺颜色。暗生抬头看着头顶那层六色光膜,金色、暗铜、灰、紫、骨白、透明,六种颜色在膜里流动。灰有了,光有了,紫有了,骨白有了,透明有了,声有了。六种。少一种没人会发现。
持锤人把锤子靠在短柱旁边,走过来。他低头看着暗生,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声音比平时沉。持暗的人走了,壁那边的人没吃过饼,这句话谁替我跟他们说?
暗生没接话。
持光人把灯芯从花圃中间拔起来,金色火苗离开地面的瞬间,整个花圃的光暗了一层。他把灯芯拢在掌心里,走到暗生面前。你说花圃不缺颜色,你手腕上那截黑石坠子里的暗铜色,和声眼瞳孔里的年轮一模一样。声眼是声被封在壁里面的一半,声是声眼被封在壁外面的另一半。它们被拆开那么久,刚合上。你手腕上的颜色是它们合上之前就存在的第三种颜色,不是声的暗铜,不是声眼的暗铜,是持暗的人自己从黑脉暗流里捞出来的暗铜。这种颜色花圃没有。膜上没有,铜镜上没有,门上没有。你把它带走了,花圃就永远缺这一种。
暗生把坠子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坠子里的暗铜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灰膜过滤后的暗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不是因为怕光才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黑脉长大,在暗处活了这么多年,眼睛早就习惯了。来花圃之后我看了初灯,看了椰油灯,看了旧光灯,五盏灯的颜色我全记住了。不是因为我能看,是因为你们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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