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南山(第1页)

南山陵园在城西,半山腰上,一条窄路通上去。

路两边种着松树,风一吹,全是松针和灰土的味道。路不宽,刚好能过一辆车,两边没有灯,只有树影。叶安他们在山下找了个地方等着,没上去。这种地方,他们这些外人跟上去,不合适。

叶凡和苏晓两个人往上走。

台阶很长,一层叠一层,两边是看不到头的墓碑。有新的,有旧的,有刻着照片的,有只刻名字的。风从山腰往下灌,带着一股凉凉的土腥味。苏晓走在前面,没说话。她熟悉这里。五年里,只有她一个人来。有时候带一束白菊,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上来站一会儿,站够了再走。

走到半山腰往右拐,第三排,最里面一座。

碑不高,灰白色的,上面只刻了一行字:

爱女叶小禾之墓。

叶凡站在碑前,没动。

他脸上没有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名字。风把他的旧囚服吹得啪啪响。他站了很久,久到苏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小禾。”他终于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怕把这座坟吵醒。他慢慢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在碑面上擦了擦。碑上有灰,他一点一点擦,擦得很仔细,像五年前他在她睡觉时,给她擦掉嘴角的饭粒。擦到那个“禾”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笔画上停了很久,像在确认这个字还在。

“她走的时候,几岁?”叶凡问,没回头。

“五岁。”苏晓说。

叶凡擦碑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擦。

“怎么死的?”他问。

苏晓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她自己都不敢碰的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你进去之后,韩玄没明着动她,但也没让她好过。他断了我们所有钱,断了我的工作,把家里的门锁全换了。我带着她搬了几次家。搬到最远那次,离城二十公里,一间没窗户的地下室。她天天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出远门了。”

苏晓停了一下,像要把那些话从喉咙里一点点拽出来。

“后来她病了。高烧。我抱着她去小诊所看,打了两天针,烧退了一点,又升上来。医生说,得去大医院。我没钱。你家里人全被韩玄压着,没一个人敢帮。我带着她站在医院门口,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轮到我们的时候,她说,妈妈,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叶凡的手停在碑面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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