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里的花越开越旺,从墙角一直铺到院门口,从院门口又铺到海边。红的白的蓝的,一茬接一茬,像谁把颜料桶打翻了,泼了一地。阿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花圃边上数新开的花,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他干脆不数了,就蹲在那儿看,看哪朵开了,看哪朵落了。
那天早上,他看见花圃中间冒出一棵不一样的花苗。不是红的,不是白的,也不是蓝的,是金的。叶子是金的,叶脉是金的,连刚冒出来的嫩芽也是金的。它长在花圃最中间,比别的花高出一截,像一根金筷子插在花丛里。阿木愣在那儿,水壶举在半空,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师傅!快来!”
叶巡从屋里出来,蹲下来看。那棵金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叶子薄薄的,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绒毛。土里的光丝缠在它身上,金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光丝哪是叶子。
“它从哪儿来的?”阿木问。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是那些光点带来的。它们在海上,把种子撒下来了。”
阿木说:“它会开金花吗?”
叶巡说:“会。金的。”
那棵金苗长得比所有花都快。一天一个样,第三天就蹿到半人高,第五天就打了花苞。花苞也是金的,紧紧的,硬硬的,顶端透出一丝亮黄,像一小块金子。阿木每天蹲在它面前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师傅,它什么时候开?”
叶巡说:“快了。”
第七天夜里,花开了。不是一朵,是一朵。一朵金花,有碗口那么大,花瓣一层一层,密密的,金灿灿的,在月光下像一盏灯。它没有光丝缠着,但它自己在发光,亮得刺眼。阿木半夜起来,看见那朵金花亮着,吓了一跳,蹲在花圃边上看了半天。
“师傅!师傅!金花开了!”
叶巡从屋里出来,也蹲下来看。那朵金花在月光下亮着,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它亮了。”叶巡说。
阿木说:“它也会结种子吗?”
叶巡说:“会。种子种下去,明年就开一片金的。”
金花开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从边缘开始卷,卷成一个小筒,掉下来,落在土面上,金的,薄薄的,像金箔。阿木把落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不多不少,正好七片。
“师傅,它会结种子吗?”
叶巡说:“会。种子在花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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