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门的时候,叶安走在最前面。
断凿还握在手里,凿刃上的横纹被门那边的阳光照得发烫。门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树根织成的门框上嵌满了银色生长纹,每一道都发着微光,像在给他们照路。
他侧着身子穿过门框,脚踩到的不是虚空里的根须通道,是沙子。
软的,温的,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花圃沙滩上的沙子。
叶安站住了,低头看着脚下。沙粒之间掺着一层暗铜色光斑,是暗生埋在西边沙滩上那块暗石透上来的光。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烫得手心微微发麻。
真的是花圃。
叶忆第二个穿过门。她踩上沙子的时候,铜镜在手里轻轻震了一下,镜背上第十瓣的纹路和花圃地底深处膜的震动同步了。树把虚空边界的门开在了膜旁边,两个最老的东西,一上一下,守着同一片沙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还在,开在沙滩西边那片被持锤人划过线的暗色沙地上。门框就是那条最粗根须的一小截分叉,从地底伸出来,在沙子上弯成一道弧。门那边虚空通道的光在慢慢暗下去,不是门在关,是路走完了,它不用再亮着了。
以后这条路还在,从花圃沙滩往下,穿过虚空通道,一直到虚空边界最粗根须的位置。树没有封死它,只是让它安静下来。
暗生最后一个穿过门。他从门框里走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坠子里的暗铜光忽然跳了一下,极短极促,像是被人从地底拽了一把。他蹲下来,把坠子贴在沙地上。沙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坠子的震动,是黑脉。
虚空通道里的黑脉暗流传回了黑脉源头,源头的暗流感应到门开了,正在往花圃底下的方向涌。树留下的这条路不只是让人走,还让暗流走。以后黑脉的暗流可以从这条路流进虚空,再从虚空流回黑脉,形成一条完整的回路。
暗生的手指在沙面上轻轻颤了一下。他在黑脉长大,听了多少年暗流的声音,第一次听见暗流在自己脚下绕了一整圈,又回来了。
沙滩上所有人都在。
持灰人站在灰膜边缘,灰布裹着的脸对着门的方向。灰雾从袖口涌出来,铺到门框旁边,像是给这条新路铺了一层欢迎的灰毯。
持光人把灯芯插在门框旁边的沙地上,金色火苗往上窜了一截,焰尖往虚空通道里偏了一下,像在探路。
持锤人把短柱旁边的锤子拿起来,对着门框敲了一声。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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