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生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黑木船滑进沙滩,船底的暗光比出发时暗了一层,不是消耗了,是骨海那层膜沾了一小片在船底,灰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凝固的骨髓。
暗生跳下船,脚踩在沙子上,站了一会儿没动。
找到了?叶安从台阶上站起来。
找到了。暗生把铁片从怀里掏出来。铁片背面四个字还在反光,但铁片本身多了一道痕,不是裂痕,是骨片贴过的印记。叶脉纹路印在铁片表面,灰白色的,和骨灯的光一样。
持骨人呢?
在骨海。她不肯来。骨灯还没烧尽,不能离开。但她收了骨片。以后想来,骨片会给她指路。
钟丫头站在沙滩上,手里没有骨片了。但她把手掌摊开,掌心对着西边,停了一会儿。
骨片在骨灯旁边。我能感应到。它现在是灰白色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骨灯的光渗进去了。暗生说,持骨人把骨片贴在骨灯上的时候,骨髓里的光流进了骨片。骨片变了,但没坏。她说骨片是活的。
声脉冲口。
暗生站在石壁边上。声光从深处涌上来,一长一短没变,声眼的回响走在钟声前面也没变。但现在多了一层声音。
不是立钟人的钟声。不是铁器的震动。是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个没有词的调子。
骨灯的声音。声眼说,骨髓烧久了会在骨管里留下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持骨人的记忆。骨髓烧过纹路的时候,会发出声音。不是说话,是哼。持骨人把想说的话藏在骨髓里,烧到那个位置,话就哼出来了。
什么念头?
活着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外人听不到,只有声脉能传。
钟丫头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三层声音叠在一起,钟声,回响,骨灯的哼声。哼声没有词,调子弯弯绕绕的,像海草在水底晃。
哼的是什么?
声眼沉默了一瞬。
向光的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向光的名字不是刻在旧骨灯里吗?叶安问。
刻在骨管最深处,骨髓灌不到的位置。他不想让名字浮出来。名字浮出来,他的一生就过完了。他没回来,名字就一直藏在骨管底。
那哼的是什么?
骨髓在骨管里流动的时候会绕过那道刻痕。绕过的时候会响一下。不是名字浮出来,是骨髓在念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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