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忆走出钟楼大门,沿着光阶往上走。暗铜色的声光在她脚下微微发亮,和来时一样极窄极深,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更慢,每一步都在想立钟人留在铜碑上的那道题。钟声与暗涌共生,停不得,压不住。看门人敲了无数年钟,不知道自己在喂养暗涌;声眼在三重封印里呼吸,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也在给暗涌续命。这道题立钟人解不开,她一个人也解不开。
她走到光阶中段,忽然停下了。她把手掌贴在旁边的虚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极静极深的寂静。但她能感觉到,这片虚无里封着更多东西。钟楼不止三层,上面还有第四层、第五层,立钟人把声眼最重要的记忆封在更高处。那道合光的线索,也许就藏在某一段记忆里。但她今天拿不走了,第三层的秘密太沉,她得先带回去。
回到光阶顶端,镜中花圃的裂缝还在。极细极长,从花圃台阶正中间往外延伸,和镜背深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她蹲下去,把手掌贴在裂缝上,闭上眼。钟声的声光从她掌心里涌出来,暗铜色的光丝顺着裂缝往下流,和镜背上的钟声瓣碰在一起。裂缝开始合拢,极缓极慢,像是镜中世界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她睁开眼,对着裂缝说了一句:“我会再来的。第三层之上的记忆我还没拿,立钟人把最重要的东西封在最高处,我得一层一层走完。”
裂缝在她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然后合上了,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纹路,和她掌心里那一道一模一样。
她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镜面上映出镜中花圃,那些灭着的灯,空着的灯座,极静极深的虚无。看门人的钟声从极深极远处传上来,极轻极急,但不再只是求救,多了一声极沉极缓的回响,像是在说再见。她把手掌按进镜面,镜面荡开一圈极细极密的波纹,不是水波,是光波,一层一层往外扩散。她的手掌穿过了镜面,手腕穿过了镜面,整个身体被一道极轻极柔的暗铜色光裹着,像是被声眼的呼吸托着,极缓极缓地从镜子里浮了出来。
回到花圃台阶上,天已经快黑了。暮色把海面染成极淡极暗的灰蓝,花圃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金的、灰白的、橘红的、暖白的,各种光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叶安还蹲在沙土上,一只手按在镜背上,旧光印记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他在这里守了好几天,旧光一直裹着镜背上的钟声瓣,帮声眼稳住呼吸。他看见姐姐从镜面里浮出来,把手从镜背上收回去,掌心里的旧光印记和铜色印记并排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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