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登天石塔(第1页)

船往东走了一夜。头顶上红月亮一直悬着,暗红的光把整片海都染了。船桨划进水里,提起来的时候带出的水花也是暗红的,像搅动了一整盆稀释过的渊之息。

小海蹲在船头,手腕上缠着钟丫头给的骨片,骨片上的钟形记号在暗红月光里微微发亮。他把自己的椰壳灯放在船舷上,暖金的火苗和海面上暗红的月光碰在一起,两种光互不相融,在船舷边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暖金的那边亮堂堂,暗红的那边阴沉沉。

“月亮越来越红了。”小海指着东边。

红月亮比昨晚又暗了一层,从暗红变成了暗紫红,和渊之息攒劲时那种黑紫色接近了。月亮旁边那道竖痕也宽了一倍,从指甲盖宽变成了两指宽,边缘的暗铜色光不再只是发光,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结痂的旧伤口,痂下面的光正在往外渗。

叶寂站在船头,左眼往东看。东极方向,那座石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楚。塔身从海底拔起,笔直往上,塔面粗糙,布满凿痕。每一道凿痕都和西海石钟上立钟人的凿痕一样;粗硬、整齐、入石三寸。石塔比归墟回廊的柱子粗得多,也高得多,塔尖消失在夜空的暗红里,看不见顶。

“立钟人凿的石塔。和石钟同一个人凿的,同一种凿法。”叶寂指着塔身上的凿痕,“他们不止凿了一口钟,还凿了一座塔。钟镇地底,塔通天。塔顶连着天,裂缝就在塔尖正上方。石钟压住渊之息,石塔封住渊之眼。两样东西,同一代人凿的。”

阿念端合灯照过去。白里透金的光顺着塔身往上爬,照到百尺高就照不上去了,但能看见塔身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灯笼位。灯笼位全是空的,没有灯,没有油,没有点过的痕迹。空灯位从塔基排到塔顶,每一个都凿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和西海石台上那些石灯的灯座一样形制。

“灯笼位全空着。立钟人凿了塔,凿了灯位,但没点灯。是不打算点,还是没等到能点灯的人来?”

叶寂想起阿舵在花圃说过的话。第一纪守灯人上过天,初在竹简上记过一笔;“登天有阶,在东极之东”。阶就是这座塔。塔身上的灯笼位不是没来得及点,是等薪火到了才点。立钟人那一代没有薪火,他们只有声光。声光能封天缝,能镇渊之息,但点不着灯。他们把灯位全凿好了,留空了,等薪火传到东极的那一天。薪火没传到之前,灯笼位全空着。

船靠近石塔。塔基扎在海底,塔身露出海面,底座有花圃那么大。塔基的石料是青灰色的,和初窑那盏石灯一样材质,表面布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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