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燥热的风卷着村口的尘土,慢悠悠刮过小河村。
镇上集市的人越来越多,十里八乡的闲人全都凑过来扎堆唠嗑。
没人干活,没人忙活生计。
对现在的人来说,干活是笨人才做的事,闲着享乐才是正经日子。
顾安从集市买完东西,提着半袋粗粮米面,沿着路边慢慢往村里走。
他脚步稳,不慌不忙,全程低着头,不凑热闹,不看人说笑。
路边大树底下,挤了十几个男女老少。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三四十的中年人,还有遛弯的老头老太。
一群人嗑着瓜子,吐着瓜皮,聊得热火朝天。
一眼就瞥见了独行的顾安。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率先招手,语气带着打趣:
“哎,那不是顾安吗?又闷头回家干活啊?”
顾安闻声抬头,轻轻点头:
“叔。”
花衬衫男人嗤笑一声,扭头对着身边人开口:
“你们瞅瞅这孩子。”
“全村独一份的老实人。”
“天天两点一线,种地回家,回家种地。”
“活得跟个老木头似的。”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嚼着瓜子搭话:
“可不是嘛,我都替他着急。”
“十八岁的小伙子,正是贪玩、闯荡、折腾的年纪。”
“你看别家小孩,城里逛街、喝酒、交友,日子多潇洒。”
“就他,守着破村子破田地,图啥呢?”
一个十七八岁的黄毛少年,跷着二郎腿晃悠身子,笑得肆无忌惮:
“图安稳呗!”
“人家顾大老实,就爱那点破安稳。”
“我们都盼着世道变点花样,就他天天求着别出事。”
“胆小成这样,我也是服了。”
一圈人跟着哄笑,声音乱糟糟的,落在顾安耳朵里。
没有恶毒的辱骂,没有刻意的欺负。
就是最普通的邻里打趣,最日常的轻视。
可千千万万次这样的打趣,堆在一起,就是压垮世道的重量。
顾安站在路边,捏紧手里的米面袋子,轻声开口:
“安稳不是破东西。”
“不乱不灾,普通人才能好好过日子。”
这话一出,树下的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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