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走进纺织企业的厂房时,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棉絮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的机器声比前两个地市的企业都要沉闷,几台老旧的织机在角落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咔嗒声,像是随时要停下来。
他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手指在一台锈迹斑斑的纺纱机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铁锈。
纺织厂的厂长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一路跟在田国富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急切:“田书记,我们厂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这些设备是九十年代末买的,早该淘汰了,可厂里这几年效益不好,一直没钱更新。
去年我们申请了一笔技改资金,材料报上去了,审核也过了,可钱到市里之后一直没往下拨,我们去问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可就是不见动静。”
田国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厂长:“资金到市里之后,为什么没有往下拨?市里给的理由是什么?”
赵厂长叹了口气,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去:“市里说我们的项目虽然通过了审核,但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比如设备采购的可行性论证、未来三年的现金流预测之类的。
我们按照要求把材料补上去了,结果又说要等专家评审,评审完了又说要等市里的资金统筹安排,反正就是各种理由,一个接一个,永远没个完。”
田国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车间里又走了一段,看到几个工人正蹲在地上手工修理一台坏掉的电机,旁边堆着一摞手工缝制的布匹,显然是机器停摆之后不得不采取的替代方案。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布匹看了看,布面平整,但边缘的针脚明显不均匀,一看就是手工赶出来的。
“赵厂长,你们厂现在有多少工人?产能利用率大概是多少?”田国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厂长苦笑了一声:“在册工人一百六十多个,但实际上开工的不到一半,产能利用率大概也就三成左右,剩下的设备都停着,工人轮流上岗,每人每个月只能拿个基本工资。”
田国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转身走出了车间。
他站在厂区门口的空地上,望着远处几栋低矮的家属楼,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厂长站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安静地等着。
“赵厂长,你们厂申请的那笔技改资金,总额是多少?”田国富开口了,语气平稳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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