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端着十几个叠在一起的空碗,脚跟钉在原处。
阳光照在王秃子的光头上,直反光。
他身上那套黑西装小了一号,袖口缩在手腕上方。
右臂肘窝里,夹着个磨褪了皮的公文包。
他两条腿往一块儿并,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脸上的横肉直往耳根子后面挤。
“哎呦,这不是王主任吗?”
王梅手里扣着两根油腻腻的筷子,上下打量着他。
“咱们这穷破家属院,地皮子都掉渣,今天怎么落进你这位贵客了?”
“嫂子这话说的,见外了,太见外了!”
王秃子提着两个大红色高档礼盒,朝前垫了小半步。
他又被王梅身前那一排油腻的空碗晃得缩回脚。
“老江在里面吧?江野这孩子立了功,全县城都知道了!”
“我作为他高中的教导主任,心里痛快,特地来给老伙计贺喜!”
红塑料棚子里,十几个刚吃饱喝足的大妈老头,全都伸长了脖子。
张嫂抓着一把西瓜子,几步走到铁门旁,靠在生锈的门柱上。
“哟,这不是江州三中的大主任吗?”
张嫂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朝旁边的李大妈抬下巴。
“听说当时江野上高三,就是他在大会上,指着鼻子骂人家是废物的?”
“是不是这位主任,把孩子罚站在国旗杆底下的?”
“就是他!”
李大妈拔高了声调。
“当时闹得多大啊,我们整个后街都能听见学校的广播!”
王秃子带油的圆脸涨得通红,连光头顶都红透了。
他赶紧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湿纸巾,往脑门上擦了两把。
“大家有误会!那是天大的误会!”
王秃子朝院子里喝茶的街坊们拱手。
“当初高考百日誓师,我为什么那么说?我那叫激将法!”
王秃子脸不红心不跳,巴掌在胸脯上拍得震天响。
“你们不知道,江野那孩子脾气倔,不逼到悬崖边上,他那股子猛劲出不来!”
“我宁愿舍了我这老脸当坏人,也得把咱们县的省状元给鞭策出来!”
“激将法?”
王梅冷笑一声,一脚踩下铁门的侧插销。
“王主任,您留步吧。”
王梅把那堆脏碗往墙根的大塑料盆里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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