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从两米高的大铁门后头挪出来。
这老厂长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头。
汗水早把那件旧蓝布工装领口溻透了。
他两只手没地儿搁,只能顺着裤缝死命搓了两下。
“沈工,我这真是去市里开会了,工业局催进度催得要命。”
赵铁军苦着脸拼命找补。
“我前脚刚爬上吉普车,后脚这车间就翻了天!”
沈初音双手插在裤兜里,压根不理这老油条甩锅。
军区机械厂拿实力说话,废话连篇纯属浪费车间里的宝贵氧气。
她转身大步走到东南角。
废料堆得像小山。
沈初音抬腿,黑色劳保鞋的厚底一脚踹在最顶上液压缸套上。
当啷一声脆响。
没铣平的金属毛刺往下掉,全是残次品。
周明华躲在三步开外,胳膊死死夹着黑皮笔记本,袖子狂擦脑门。
沈初音偏头斜了他一眼。
“周主任,这堆废铁值几个钱?”
周明华往后一缩,皮鞋跟绊在地上的螺丝帽上,差点崴断脚脖子。
他盯着那堆废料,结巴了。
“大概,大概值个两三百块钱?”
沈初音当场气笑了。
“两三百块?”
她随手抓起工作台上的卡尺,重重拍在报废缸套上。
“三十二个四十五号钢液压缸套,单价十块零八毛。四把崩刃的硬质合金车刀,单价十二块五。”
“算上切削液损耗和机床空转电费,总计四百二十七块六毛八!”
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排风扇呼啦啦地转。
门边有个年轻学徒工手滑,大号活口扳手砸在水泥地上。
没人敢弯腰去捡。
沈初音往前一逼,直接怼到周明华脸前。
“这堆废铁的造价顶你干一整年!周主任好大的手笔!”
周明华被逼急了,一把抽出笔记本。
他翻出一张复印纸,抖着手往前递。
“沈工!账不能这么算!”
“这是省里新下的管理办法。为了赶进度,允许有百分之三的合理废品率!”
“你搞那个正负零点零五的微米级公差,纯粹不切实际!”
“干得慢,废品率还高,上面查下来算谁的?”
沈初音抬手抢过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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