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三天后。
早上七点,张大嫂带着五个嫂子准时堵在筒子楼门口。
清一色劳动布罩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阵仗跟要去卸一车皮货似的。
张大嫂手里提着一个红双喜脸盆,里面装着两包红糖、一包水果糖。
“搬家送甜,日子甜。收着!”
沈初音接了。
“谢嫂子。”
“客气什么!动手!”
五个嫂子一拥进门,然后齐刷刷愣住了。
沈初音的全部家当摊在床上。
一箱德文原版书。
一箱工具。
两床被褥卷成筒。
一个搪瓷脸盆,一个铝饭盒,一个暖壶。
衣服两身,叠在军用帆布袋里。
门后靠着陆征骁钉的木头工具架,上面有两颗钉子歪了。
完了。
张大嫂数了两遍。
“初音,你这家当还没我家老张的烟盒子多。”
沈初音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走。”
沈初音:全部资产清单盘点完毕,总重不超一百公斤,一辆板车拉完,产能过剩率百分之九十。
五个嫂子分了东西。
张大嫂伸手搬那箱书,没搬动。
“这里头装砖头呢?”
“书。”
“什么书这么沉?”
“德文的。”
张大嫂瞪了她一眼,叫了两个人一块儿才抬走。
工具箱是陆征骁扛的,一只手拎起来搁肩上,走最前面。
搬家的队伍从筒子楼走到甲排三号院,十二分钟。
沈初音在后面默默数着步子。
到了。
院门推开,桐油的味道扑过来。
院子里干干净净,水泥地拖过两遍的痕迹还在,窗玻璃擦得反光,灶台上新抹的黄泥颜色发亮。
煤炉子比筒子楼那个大一号,封炉能撑一整夜。
全是陆征骁昨晚一个人干的。
院子西北角,工具棚的木框架已经钉了大半。
陆征骁这会儿正蹲在那儿锯最后一根横条,手里用的是沈初音的折叠锯。
沈初音扫了一眼锯口。
“你这个角度差了三度。”
陆征骁锤子顿了一下。
“差三度能塌?”
“不会塌,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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