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技术科办公室。
沈初音头都没抬,手里的铅笔在报告上画得飞快。
手边堆着三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技术手册。
苏玉瑶端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进来,往桌角重重一搁。
“师父,喝点红糖水。”
沈初音依旧没抬头。
苏玉瑶拉过凳子坐下,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了。
“师父,外头传疯了。”
“传什么?”
“传那个林军医在背后嚼舌根!说您不讲究,除了拧螺丝啥也不会,根本不像个女人!”
沈初音翻了一页手册,在一行数据下划了条线。
“原话咋说的?”
苏玉瑶气得咬牙:“原话是,‘沈工本事再大,回家也是个粗人。女人光能干有啥用,得懂生活,得有情调!’”
“谁放的屁?”
“后勤科几个碎嘴嫂子呗。说是林若晚下午在卫生所跟护士们开茶话会时讲的。”
沈初音终于停笔,抬眼看她。
“你急个什么劲?”
“我替您不值啊!”苏玉瑶攥紧拳头。
“她一个走后门空降的,凭什么编排您?您可是上了新闻联播的国家功臣!”
沈初音“啪”地合上报告。
“上了电视还能管住别人的嘴了?”
她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
“行了,狗咬你一口,你还得咬回去?明天省里座谈会的材料弄完了,你赶紧把数据表给我对一遍。”
“可是师父……”
“核数据。”
苏玉瑶只能把火憋回去,老老实实拿过表。
下午四点,大院东头的小礼堂。
今天是军区家属“文化学习日”。
其实就是大院军嫂们凑一块儿嗑瓜子、唠家常的官方名头。
沈初音压根不想来。
结果被厂长赵铁军的老伴硬生生拽过来了。
“你成天长在车间里,今天说啥也得露个脸!不然那帮碎嘴子又得说你当了总工,架子大不合群。”
沈初音拎着个破帆布包,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包里塞着两本厚砖头书和报告提纲。
她打算摸鱼刷进度。
礼堂里四十来号人,吵得跟菜市场没两样。
林若晚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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