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安在那把民国圈椅前,蹲了二十分钟。
他穿藏青呢子大衣,戴黑框眼镜,进门后没摸一件货。
只看。
从扶手看到椅腿,再从椅腿看到底下榫卯。
铺子里炉火正旺,松木味混着桐油味往上冒。
陈守拙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抹布,没催。
这人不是普通买主。
普通买主看价钱,行家看命门。
手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轻轻一震。
老白压低声音:“这老头有东西。看的全是发力点和老皮壳,眼睛毒。”
顾世安终于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小兄弟,这椅子,从哪儿收的?”
陈守拙语气平平:“河西屯。”
顾世安点头,眼里多了点亮色。
“河西屯,民国年出过一批鸡翅木圈椅。”
“一共十二把。”
“现在市面上能找着的,不超过三把。”
陈守拙没接话。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他只当吹。
可这人一开口,就点到河西屯,还点到十二把。
是真懂。
顾世安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往前一推。
纸硬,字黑。
省城信托公司。
业务经理。
顾世安。
陈守拙眼神动了一下。
省城的路子,自己找上门了。
顾世安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圈椅。
“这东西,别急着卖。”
“等我下次来。”
门帘落下,寒气被挡在外头。
陈守拙拿起名片,指腹在“省城信托公司”几个字上压了压。
老白嘿了一声:“小子,守拙旧货这块招牌,开始往省城递话了。”
陈守拙把名片收进内兜。
“递话不够。”
他看向门外风雪。
“得让他们上门求货。”
“守拙旧货”开门第七天。
红旗街上的人起初都等着看笑话。
结果几天下来,门槛快被踩平。
结婚置办家具的,开小饭馆淘桌椅的,还有省城来的旧货贩子,一拨接一拨。
这间原先没人要的破修车铺,硬是让陈守拙盘活了。
夜里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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