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一路向北。
两天一夜,陈守拙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根倒退。他靠在硬座上,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攥着那把折叠铜钥匙。
先生这一招,不图查出什么。
他图的是拖。
调查组在红旗街多待一天,政审证明就晚一天。证明开不出来,香港公司的注册意向书就是一张废纸。
霍先生能等十天。
等不了半年。
广州的货、香港的公司、红旗街的铺子,全让一根看不见的绳勒住了。
先生不需要把他送进监狱。
只要让他的生意一天一天烂下去。
列车进省城时,陈守拙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想拖,我就偏不让他拖。”
老白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
“话别说太满。”
“人家手里捏的是章。你手里那几张票据,未必砸得动。”
陈守拙没有接话。
他拎起军绿色帆布袋,下了火车。
转乘长途客车时,天刚蒙蒙亮。
等他赶回红旗街,已经是下午。
刚到街口,陈守拙便停住了。
守拙旧货铺门前,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省城车牌。
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街坊们围了半条街,却都离铺门两三步远。有人踮脚往里瞧,有人压着声音议论,一见陈守拙回来,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守拙回来了。”
“快进去看看吧。”
“省里来人了,翻了半天……”
陈守拙没问。
他拨开人群,大步跨进铺子。
屋里已经被翻乱了。
货架上的瓷器、木雕、铜件全挪了位置。几个樟木箱敞着盖,垫货的旧报纸扔了一地。
两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还在翻东西。
一人拿着登记册核对货架,另一人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搬。
中间的八仙桌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账本。
纸页哗啦啦作响。
柜台后面,刘桂芳站得笔直。
她腰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两只手死死扣着柜台边缘,掌心已经被木刺扎破了。
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渗。
她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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