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喉结滚了滚。
老白继续说:“你妈看了三遍。”
“哭了。”
陈守拙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广福手腕上。”
老白像是陷进了很远的旧事里。
“她看信的时候,广福抱着刚满月的小丫。”
“我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陈守拙没接话。
他抬起手,隔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用力按在胸口。
左边,是孙红梅画的地图,和她刚寄来的信。
右边,是父亲留下的表。
那封回信三天后,就能跨过大半个中国,回到红旗街。
回到那个飘着大料香的面馆。
回到孙红梅手里。
而他,还得留在广州。
留在这片湿热、油滑、藏着脏账的南方。
陈守拙抬起眼,看向白云区的方向。
何建国的货。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香港大老板。
还有那张被黑墨水涂死的调拨单。
后方稳了。
接下来,该他在广州城里,把这张账翻个底朝天。
越秀区那栋红砖旧楼,楼道里霉味混着尿骚味,熏得人脑仁疼。
陈守拙刚摸上三楼门框那块黄铜牌子,脑子里就响起一道老迈的声音。
“你找纪修白?”
他握笔的手停了半寸。
黄铜牌子慢吞吞道:“他不在了。去年调去香港分公司了。”
纪修白。
香港。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陈守拙胸口那张涂黑签名的调拨单,像贴着火。
三年前,红旗街废品站那个风雪夜,父亲拦下的那车东西,终于露出一只手。
而那只手,已经伸到香港去了。
“写啊。”
前台女人敲了敲桌子,满脸不耐烦。
屋里不大,两张办公桌,一台摇头电风扇嘎吱嘎吱响。
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手里还夹着一份《羊城晚报》。
她看陈守拙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眼神跟防贼一样。
“北方来的?”
“嗯。”陈守拙换上憨笑,把帆布袋往脚边一放,“旧货商。想找咱们公司领导谈点业务。”
女人冷笑:“我们这儿没业务给你谈。领导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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