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荷李活道(第1页)

中环,荷李活道。

整条街依山而建,路窄,坡陡。两边挤满旧货铺和古董行,招牌一块压着一块,连阳光落下来,都被切得零零碎碎。

这里和广州天光墟不一样。

天光墟的人蹲在泥地里,打着手电挑货。这里的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端着紫砂壶谈价。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

换层门脸,身价就不一样了。

陈守拙赶到街口时,一辆黑色轿车刚停稳。

霍先生从车里下来,看见他,只朝坡上的一家铺子抬了抬下巴。

“正好,一起。”

原来他离开茶楼,也是来找人。

陈守拙没多问,拎着军绿色帆布袋跟了上去。

紫檀西洋座钟已经装箱,由霍先生的人按手续送去了红磡站行李房。他身上只留着父亲留下的文件和那张拍卖行聘书。

荷李活道的路太窄,铺子里的货一直摆到路边。

陈守拙侧身给人让路,袖口擦过一只挂在门边的广彩大碗。

“丢那星,轻点啦!”

一句又快又冲的粤语钻进耳朵。

没等他回神,帆布袋又碰到旁边一座西洋座钟。


“Oh,my God!”

陈守拙脚步顿了顿。

他扶了一把路边木架,掌心正好按到一只玛瑙鼻烟壶。

“我可是从紫禁城出来的!手洗了吗你就摸?”

粤语、英语、官腔,一股脑挤进耳朵,吵得比红旗街早市还热闹。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也来了精神,齿轮转得飞快。

“刚才骂你的广彩碗,晚清的。”

“右边门口那座钟,英国货,修过三回。”

“你摸的鼻烟壶是清中期的。紫禁城出来不假,可惜只是从宫门口路过,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陈守拙在心里问:“你连粤语和英语都懂?”

老白哼了一声。

“广福当年去过深圳。那边说粤语的多,我听上一阵就会了。”

“英语呢?”

“废品站收过几本破洋书,里头夹着几封老信。那几封信天天在纸堆里念叨,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了。”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一块表也有耳朵?”

“你都能听见破烂说话了,还管老子耳朵长哪儿?”

陈守拙被它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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