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信托商店。
玻璃柜台擦得发亮,里面压着几张泛黄的收购单。柜台后头,郭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放大镜,鼻尖都快贴到那块黑乎乎的铜疙瘩上了。
他没急着说话。
先拿软布沾了点水,顺着底座边缘一点点搓。
黑灰被蹭下来,落在白布上,脏得发亮。
底座上的凸起线条慢慢露出来。
一圈一圈,盘绕纠结,像几条小蛇咬在一起。
郭师傅看了半晌,才摘下老花镜。
“汉代铜行灯,蟠螭纹。”
他把铜灯轻轻推回柜台,语气比平时重了点。
“三百都说低了。”
“收好。”
“别再当破铜扔筐里。你小子运气好,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陈守拙伸手把铜灯拿回来。
东西不大,压在掌心却沉。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昨天还埋在矿前镇废铜线底下,黑得跟炉渣一样。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轻轻一震。
老白在表壳里哼了一声。
“听见没?三百都低了。”
“你小子这趟,不叫跑腿。”
“叫破铜翻身。”
陈守拙没接话。
他把铜灯用旧报纸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
没卖。
下午,他去找孟经理,要了个小号保险柜。
孟经理没多问,只让人从库房里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子。柜门厚,锁盘硬,拧起来咔咔响。
陈守拙蹲下,把包打开。
汉代铜行灯放左边。
矿前镇三年的脏账放右边。
一件是宝。
一摞是刀。
宝能换钱。
刀能捅人。
陈守拙盯着那摞账单看了两秒,抬手关门。
咔哒。
柜门锁死。
他转动密码盘,声音一圈一圈绞紧。
左腕上,老白转了半圈齿轮。
“第二站去哪?”
陈守拙拎起空了不少的帆布包。
“河西乡。”
“找吴站长。”
……
长途客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个小时。
车厢里全是煤油味、汗味,还有鸡笼子里的腥味。陈守拙坐在最后一排,肩膀被颠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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