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守拙到了省文化局。
客车进城的时候,天还阴着,风从衣领里往里灌,棉衣上还带着红旗街那股煤灰味。
省文化局的大楼,比文物局高出一层。
红砖灰瓦的苏式建筑立在街边,走廊又长又冷。两边全是紧闭的红漆木门,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脚步踩上去,声音空空荡荡,往远处一荡就没了。
陈守拙背着帆布袋,沿着走廊往里走。
经过倒数第三个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旁钉着一块黄铜牌子。
文物管理科。
门关得很严。
陈守拙伸出手指,在冰凉的铜牌上碰了一下。
铜牌没什么反应。
“别摸了。”老白在手腕里转了转齿轮,声音干巴巴的,“冷天里,铜牌也不爱搭理人。”
陈守拙收回手,继续往走廊尽头走。
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反手带上。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档案柜,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暖气管偶尔响一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纸边轻轻贴合的声音。
杜建国坐在桌后。
四十出头,穿着藏青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比“先生”年轻,可脸上的纹路很深,看着就像那种常年替人看方向、自己却不肯先迈步的人。
他抬了抬手。
“陈站长,坐。”
陈守拙没坐。
他拉开帆布袋,先拿出欧阳先生的信,接着把三件乾隆官窑的香港拍卖记录摆到桌上,然后又取出那张写着“仿古工艺品”的调拨单复印件。
三份材料,一字排开。
他顿了顿,又从帆布袋夹层里抽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到旁边。
一张是1984年举报信的回执。
红戳还在,签收人栏也清清楚楚。
另一张是名单。
上头密密麻麻,写的都是经手人和出货顺序。
陈守拙没解释,也没多说,只把几样东西摆整齐,手就收了回去。
杜建国低下头,看得很慢。
先看信,再看拍卖记录,看到调拨单时,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等目光落到那张举报回执上,他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眼镜布,低头擦了擦镜片。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稳得过分。
老白在手腕里轻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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