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广州长堤大马路。
南方的春天短得很。日头一晒,空气里已经透出一股黏人的闷热。
陈守拙推开骑楼二层的木门。
头顶的铁皮吊扇呼啦啦转着,把百叶窗漏进来的阳光切得零零碎碎。
孙红梅坐在茶台前盘账。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了杯凉茶,推到桌边。
“香港那边妥了?”
“妥了。”
陈守拙把军绿色帆布袋放到桌上,拉开拉链,取出办完商务签注后重新带回来的聘书。
红色公章压在硬纸上,颜色很正。
“下个月春拍。”
陈守拙在桌边坐下。
“纪修白的货上台。”
孙红梅接过聘书,确认边角和公章都没损伤,转身锁进铁皮保险柜。
钥匙刚转半圈,桌上的黑色拨号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又急又刺耳。
陈守拙抓起听筒。
“喂。”
“守拙。”
听筒里沙沙作响。
是长途。
老舅陈广发的声音隔着两千里传来。没有酒气,也没有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声音压得很低。
“老舅,你在哪儿?”
“河西乡邮电局。”
陈广发喘了口气。
“人找到了。”
陈守拙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温书言?”
“对。”
陈广发在那头点了根烟。火柴擦响的声音顺着电话线钻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这地方真他妈难找。”
“我先找了吴站长。他说温书言早不在乡里了。1989年被开除以后,就回了老家。”
“榆树沟。”
“地图上压根没有。”
陈广发吸了口烟。
“在河西乡和矿前镇中间。我坐了两个钟头拖拉机,又走了一个半钟头山路。”
“进村就一条土道。要是赶上下雨,别说拖拉机,牛车进去都得趴窝。”
他停了一下。
“温书言现在在村小学代课。”
“村里一个月给六块钱补贴。”
六块钱。
陈守拙没有出声。
他脑子里闪过红旗街废品站。
当年他做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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