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升学宴(第1页)

红旗街旧货铺的后院,支起了四张大圆桌。

头顶扯着两排白炽灯泡,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锅碗瓢盆叮当乱响,菜刀剁案板,大铁锅里热油爆开,刺啦一声,肉香顺着院墙往外飘,馋得半条街的狗都跟着叫唤。

陈守拙请了客。

没请三年前那个正月初六,在婚宴上拿眼角夹人的“亲戚”。

今天来的,全是自己人。

关大爷坐在主位。

这是他头一回坐陈守拙家的主位。老人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领口,腰杆挺得笔直。

他端着小酒盅,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信托商店的郭师傅、废品站的马三儿、老刘,还有当年上门讨债、后来又悄悄送来一篮鸡蛋的孙婶,全来了。

替孙红梅管面馆的王嫂,也带着围裙坐了满满一桌。

顾世安从省城赶了过来。

孟经理已经退休,今天专门坐了四个钟头的班车。下车时扶着腰,嘴里直骂路烂,进门却一把拉住关大爷的手,一口一个老哥哥。

陈守拙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一年多以前,他还是废品站里连一勺红烧肉都分不到的临时工。

如今,他站在自家院子中央,给一路扶过他、陪过他的人挨个敬酒。

没人提当年那点苦。

大家说的,都是以后。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二姑父。

他身上的灰夹克已经有些发旧,手里拎着个红色尼龙网兜。网兜沉甸甸的,装了满满一兜国光苹果。

他站在门外,没进来。

院子里太亮,也太热闹。

墙上挂着镶框的营业执照,铺子里的货架上摆着几百、上千块的老物件。桌边坐着省城来的经理,连敬酒都得排着轮。

二姑父隔着满院子的人,看向陈守拙。

三年前,他捏着那张发毛的五块钱,扯着嗓子喊:

“陈广福家——五块!”

那天,满院子的亲戚都在看老陈家的笑话。

今天,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回头看他。

陈守拙看见了。

他手里端着酒杯,脚步没停,也没开口叫人。

二姑父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他弯下腰,把那兜苹果轻轻放在门槛外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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