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红旗街的冰雪化了一半,泥水灌进路坑里,白天一踩一脚脏,夜里又冻成硬壳。
何建国倒台整整一个月。
红旗街废品站,是真换了天。
以前后院分拣,谁袖口里顺半截铜线,谁裤兜里塞几颗铁钉,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行。
账本摊在柜台上,谁进谁出,几斤几两,全得写明白。
守拙旧货铺后院里,马三儿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锤,一锤砸在废旧电机壳上。
“咣!”
铁壳裂开。
里面黄铜线圈露出来,在三月冷光底下泛着暗黄。
马三儿拿钳子夹住线头,胳膊一拧,硬生生往外抽。
一整卷铜线“哗啦”落在地上。
陈广发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烟没抽几口,倒是架势摆得挺足。
他吐出一口烟,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铜线。
“分仔细点。”
“带皮的放左边,纯铜放右边。”
“守拙说了,账面必须清清白白。谁敢往账上抹泥,老子先拿铁锹给他脸上抹一层。”
马三儿擦了一把汗,嘿嘿一乐。
“广发叔,这还用你说?”
“现在站里谁敢在账上动手脚?”
“前天装卸队那个老李,顺了半斤铁钉,拙哥直接让他结账走人。一句话都没多说。”
陈广发哼了一声。
“少跟我嬉皮笑脸。”
“你小子手底下也干净点。别以为跟着守拙混,就能钻空子。”
马三儿立刻举起两只手。
“我哪敢啊。”
“拙哥那眼睛,比磅秤还准。”
前厅柜台后。
陈守拙坐在木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旧账册。
账册边角磨得发毛,纸页上全是油印和铅笔痕。
他右手握着钢笔,在其中一页上划出两道横线。
这一笔落下去,账就定了。
门外,传来自行车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
一辆邮政绿自行车停在铺子门口。
邮递员跨下车,从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扯着嗓子喊:
“陈守拙!”
“挂号信!出来签字!”
陈守拙放下钢笔,抬头看了一眼。
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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