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红旗街上的煤渣子冻得梆硬。
风从街角卷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剐。
陈守拙揣着那张物资调拨单,转了两趟车,推开省文物商店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店里没客人。
红木柜台后,孟经理穿着中山装,正拿一块干布,慢慢擦一件青花瓷盘。
那瓷盘釉色很沉,盘沿有一点小磕,搁在柜台灯下,像一汪冷水。
陈守拙走到柜台前。
手伸进贴胸口的内兜。
把那张带着铁锈味的物资调拨单掏出来,拍在玻璃柜面上。
“何建国进去了。”
陈守拙开口,声音很平。
“昨晚在砖窑,人赃并获。”
孟经理擦瓷盘的手停住了。
干布压在盘沿上,半天没动。
他放下瓷盘,视线落到那张泛黄的单据上。
右下角,经手人签名栏里,三个黑墨水字写得很重。
韩先宽。
孟经理盯着那三个字。
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绒布。
慢慢擦镜片。
陈守拙看着他的动作,没催。
几次打交道下来,他已经摸清了。
孟经理这个人,越是遇见压不住的事,越要擦眼镜。
好像把镜片擦干净了,心里那点惊和怒,也能跟着压下去。
可这次,镜片擦了很久。
“1987年。”
孟经理戴回眼镜,把绒布塞进口袋。
“他签这张单子的时候,还是省文物管理处副处长。”
陈守拙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他是处长。”
孟经理隔着玻璃,点了一下那个名字。
“这几年,他一直往上升。”
陈守拙眼神沉了下去。
“何建国是他的人。”
“何建国只是他的一条腿。”
孟经理声音很冷。
“文物管理处在咱们省,管着三十多个基层收购站。韩先宽能伸手的地方,不止一个红旗街。”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肉,传出极轻的齿轮声。
老白在表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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