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八(第1页)

初八。

入夜。

红旗街后头那片荒地,被夜色捂得严严实实。

冷风贴着冻土刮过去,卷起几根枯草,啪一下抽在废弃砖窑的破墙上。

那声音不大。

可在这黑夜里,像有人拿指甲刮骨头。

陈广发蹲在左侧土坡后,半截冻硬的砖头攥在手里。

他今晚一口酒没沾。

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旱烟,烟杆被牙咬得咯吱响。

马三儿趴在右侧草丛里,身下压着一片碎砖头,硌得肋骨疼,他也没敢动一下。

陈守拙站在砖窑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身上的粗布棉袄被风吹得发硬,整个人像一根钉进黑夜里的铁钎子。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今晚出奇地安静。

老白没贫嘴。

连齿轮声都停了。

它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添乱。

街口。

王胜利守在那儿。

他靠着一堵矮土墙,脚边放着个破铁桶,手里握着一截铁棍。

那是今晚的信号。

也是他给自己敲开的第二条命。

九点整。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顺着冻风传过来。

铁桶声不脆,沉,像砸在人胸口上。

陈广发一下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马三儿压低脑袋。

陈守拙抬眼,看向土路尽头。

两束昏黄车灯撕开夜色。

一辆解放牌卡车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着开向砖窑后门。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车停。

发动机突突两声,熄了火。

四周一下更静。

副驾驶车门被推开。

一只擦得发亮的皮鞋踩在碎砖上,咔嚓一声。

何建国下了车。

他披着一件呢子大衣,领口竖着,像是怕冷,也像是怕被人看清脸。

他掏出火柴,划着。

火光一亮,照出他那张带着得意和警惕的脸。

“动作快点。”

何建国吐出一口烟,抬手指向废窑膛里面。

“十二点前必须装完。”

几个装卸工没敢吭声,弯腰去拉地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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