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西关大同路还黑着。
陈守拙刚踩进巷子,左腕那块上海牌旧表就烫了一下。
“左边!别踩!”
老白的破嗓子钻进脑子里。
“那堆破铁钱底下,压着一枚北宋靖康通宝。你这一脚下去,半个月饭钱没了。”
陈守拙脚尖一偏,踩到碎煤渣上。
咯吱一声。
他脸上没动静,心里回了一句:“今天不收小钱,收大件。”
巷子里没路灯。
破编织袋铺了一地,手电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蹲着的人不说话,袖口里两根手指一捏,价钱就定了。
这就是西关天光墟。
广州最脏,也最藏东西的鬼市。
“右边那个红木匣子,黄花梨的,盖裂了,也值三十。”
老白越说越来劲。
“往里走!这地方比红旗街废品站肥多了。”
陈守拙提了提肩上的帆布袋,目光从一地旧货上扫过去。
初到广州,规矩得先看。
货,也得看。
前头一束手电光停住。
光圈里,扣着一只大碗。
白胎,红花,绿鸟,釉彩厚得发亮。
一个穿花衬衫、踩人字拖的年轻仔蹲在摊前,正拿手指刮碗底黑垢。
“五十。”
花衬衫抬了抬下巴,一口夹生普通话。
“大佬,这画得这么丑,洋鬼子用的破玩意,五十顶天啦。”
摆摊老头合着眼,没吭声。
陈守拙在后头半步停下。
手腕忽地一热。
老白声音拔高:“乾隆广彩!底款‘粤东省城’!外销高货,全品无崩。拿下!”
花衬衫啧了一声,把碗往塑料布上一放。
他站起来,装作要走。
碗底刚碰地,陈守拙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大指压碗沿,中指托碗底。
手腕一翻。
这是父亲陈广福教他的“看胎”手势。
涩。
滑。
老。
陈守拙没看花衬衫,只对摊主说:“八十。”
四张二十元新钞,啪地压在地摊上。
老头睁眼,手一扫,钱进了大褂兜。
下一刻,一个塞着废报纸的塑料袋递到陈守拙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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